李娟作為法定生母,每月需按時足額繳納顧斯年的撫養費、生活補助及教育開支,無特殊情況不得拖欠、不得減免,直至顧斯年年滿十八週歲。
一筆每月固定的支出,成了套在李娟身上永遠摘不掉的枷鎖。
她恨得牙癢癢。
自己家破業敗、身敗名裂、無業漂泊,還要每個月定時定量,給毀了她一切的顧斯年交錢,供他安穩生活、讀書成長。
這世間最荒謬的事,莫過於此。
可她別無選擇,只能咬牙籤字,一筆一劃,落下自己的名字,徹底放棄了對顧斯年的所有監護權,也背上了長達十年的法定撫養責任。
整套手續辦理完畢,公章落下的那一刻,李娟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,卻也只剩滿心的空洞與刺骨的憋屈。
她一秒鐘都不敢多待,甚至產生了一種荒唐又恐慌的錯覺——只要她慢一步,這少年就會順著蹤跡纏上她和蘇晚,毀了她僅剩的一切。
李娟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她一把攥住蘇晚小小的手,腳步倉促慌亂,不敢回頭、不敢對視,帶著滿心的驚懼與不甘,快步衝出幫扶救助中心的大廳,倉皇消失在門外。
彷彿身後不是被她拋棄的親生兒子,而是吃人的惡鬼。
離開救助中心的李娟,徹底斷了在這座城市立足的所有念想。
蘇家早已成了整條街的談資笑柄。
蘇鵬宇的案子轟動全城,人人皆知。
她被開除公職、師德盡毀,無人不曉。
鄰里街坊的竊竊私語、指指點點,像一把把細碎的尖刀,日夜凌遲著她僅剩的體面。
她是成年人,非議她可以咬牙承受,可她絕不能讓年僅四歲的蘇晚,從小活在別人的白眼、議論、嘲諷之中。
她的晚晚已經失去了富貴安穩的生活,不能再活在流言蜚語的泥濘裡。
為了護住女兒最後的純粹與安穩,李娟以最快的速度、最低的價格,折價拋售了蘇家唯一的房產,清空了所有家產。
她帶著懵懂無知的蘇晚,收拾簡單的行李,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座生活多年、滿載榮光與破敗的城市,遠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小城。
那裡無人認識蘇鵬宇,無人知曉她的過往,無人知道蘇家的骯髒事。
……
時光輾轉,歲月更迭。
一年的光陰,匆匆而過。
監獄的鐵門緩緩開啟,落魄滄桑的顧建軍,終於刑滿釋放。
曾經體制內安穩工作、有家有業的中年人,歷經牢獄改造,早已不復往日模樣。身形消瘦、面容黝黑粗糙,滿頭風塵,眼神疲憊又陰鬱。
可命運的枷鎖,依舊牢牢捆著他。
張豔芳選擇了離婚,將顧則衍留給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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