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快往後撤走吧，你不能死啊！”一名親衛舉刀來到了他身前，替他撥打箭矢，可箭矢太多了，還是被射中了身軀，緊接著又一箭射中了面門，他緩緩倒下了。
可一個人倒下了，還有人撲了上來，對著陳啟喊道：“大人，快走吧，我們來擋住！”
“大人，快走啊，現在還來得及，兄弟們為你擋住……”
……
陳啟這個人沒什麼太大的才華，但是待人寬厚實誠，這麼多年什麼官職都沒要過，呂布給他的獎勵他大都分給了身邊的人，日積月累這可是很大一筆財富了，他的親兵及其家人在當地都過得很好，所以這些人也對他格外忠誠，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！
於是，戰場上出現了非常悲壯的一幕：十幾個人撲到陳啟面前，替他擋住箭矢，只想讓他逃跑，哪怕被射死，也用屍體在前面堆成了‘堡壘’！
而後面先一步下水的仲軍，已經快游到了對岸，他們算是逃出生天了！每個人游到對岸後，都跪在地上，對著依稀還能看見奮戰身影的陳大人和兄弟們叩頭……
現在這裡的主角陳啟，站在原地，右手橫劍，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。比起剛才，他的眼裡充斥滿了淚水——看著曾經的弟兄們一個個死在面前，正常人都承受不住的！
陳啟擦了一把眼淚，然後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之後的釋然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佩劍，劍鞘上的那個“陳”字在暮色的餘暉中泛著模糊的光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父親把劍交到他手上的時候說過的話——那時他年紀還小，只記得父親的手很乾燥，很穩，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拿穩了，這把劍不只是用來砍人的，有時候也是用來託底的。”
他那時候不太明白什麼叫“託底”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，何為底？
當一條路走到了盡頭，那就叫走到底了！
陳啟獨自站在原地，握著佩劍，朝北邊的方向望了一眼。暮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遠山輪廓，還有幾縷正在散去的炊煙。那個方向是襄陽，再往北，跨過江，穿過山，走更遠的地方，一直到汝南，那裡的郊外有一座土堆，那裡埋葬著他父親陳宮。
自從那夜分別南下後，陳啟再也沒回去過，這麼多年了，走到最北的地方就是前兩天待得宜城城下，可宜城距離汝南的距離要比宜城距離武陵的距離多得多！
他輕聲說了一句：“父親，孩兒無能，我對不起你。這麼多年了，我走到最遠的地方也沒到襄陽，我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到汝南，可能這輩子都走不到了。”
他低下頭看著那把劍，劍身上映著他自己蒼白的臉。然後他把劍橫在頸間，用力一拉，鋒利的劍刃切開皮肉，血噴湧出來濺在河床的碎石上，他的身體晃了晃，朝著側面倒下去，面朝著北邊的方向，再也沒有動彈。
“父親，孩兒這番結局也不算辱沒了你吧……”
陳啟最後的喃喃自語被風聲吹散，不知道藉助這股風，能不能將這句話帶到汝南……
良久，箭雨緩緩停下。戰場上四處躺著被射死、戰死的敵人，他們的鮮血順著土地流到了河裡，將靠近岸邊的水域都給染紅了。中間的位置一層疊摞在一起的屍體看上去很是恐怖，儼然是一座小型京官，只是沒有頭顱罷了……
魏延大手一揮，十幾個士兵拿著武器來到戰場上檢查，可能害怕有假死的敵人，一起對著這個屍體堆砌的山丘在無差別攻擊，隨著山丘的倒塌，陳啟也被人看到。
“將軍，他自盡了！”
魏延勒馬緩緩走下來，看著已經自刎的陳啟，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道：“倒也算個男人，無愧乃父之風，把他埋在這個河邊吧。其他的屍體一起燒了吧，然後安排人打掃戰場，其他人隨我返回！”
魏延本來是想帶著陳啟的腦袋回去邀功的，可當他剛才看到臨死時陳啟讓手下逃命，自己毅然決然的拿劍衝上來拼命，也看到了十幾個人奮不顧身的來為他擋箭，更看到了他最後也沒有獨活，自刎歸天的決絕時，魏延改變了主意！
愛兵如子和視死如歸都是值得尊敬的，特別是陳啟以一個文官之身份行如此強硬之事，不說感動了魏延吧，但確實讓他有些觸動，所以就留他個全屍吧……
魏延收回目光，調轉馬頭朝北走去，帶著前來追逐的兄弟們回到主戰場。
在主戰場這邊，仲軍其實已經徹底散了。主將的旗幟被踩進了泥裡，士兵們扔掉兵器四散奔逃，有人慌不擇路踩進了泥坑裡爬不起來，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被一隊一隊地收押，更多的人朝著南邊沒命地跑，被身後趕上來的岳家軍一個個追上了按倒在地。
岳雲的右翼繼續推進，他連番斬將奪旗，麾下兄弟們氣勢高漲，一路從側面碾壓包抄而來，所到之處沒有一合之敵，將最後幾片還在負隅頑抗的小股殘兵徹底壓垮。楊林麾下那些早已喪失戰意的將士們被屠戮殆盡，屍體鋪了一地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整條陣線徹底瓦解。投降的降卒被一隊一隊地押著往後方走，繳獲的兵器、鎧甲堆成了一座小山，旗幟散落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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