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者來給楊素看完病,灌下去了兩碗湯藥,楊素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夜,直到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時才勉強回過勁來,他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,腦袋還是很疼,但已經有所好轉了。
楊素在幫扶下,將熱粥和一碗藥湯全部喝下,才勉強有了幾分氣色,開始對外吩咐道:“武陵的布放如何了,讓楊林過來商……”
楊素的話語戛然而止,在這麼一瞬間,他甚至忘了楊林已經死了,習慣性地想著叫兒子來商量軍務——這個念頭在話都說了大半後才猛地反應過來,那感覺像是胸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身邊伺候的兩人面面相覷,根本不敢抬頭,也不敢言語。
緩了會兒,還是楊素出聲:“我還想再休息會,你們都出去吧,有事情我自然會叫你們!”說罷就背身躺下,看不清表情了。
這一睡又是大半個下午和一晚上,直到第二天早上,楊素和往常一樣很早就起來了,自己慢悠悠的扶著門框走了出來,拒絕了下人的攙扶,自己走到院子裡,坐在亭子裡發呆了一個時辰,他沒有讓任何人靠近,別人也不知道他在幹嘛。
等到太陽完全出來了,楊素好像也緩過來神了,他自己走到書房,乾淨利落的收拾了桌面上的文書,然後又讓人將最新的情報全部拿過來,一一批閱和下達指令:安排了好幾路斥候去探查岳陽方向蜀軍的動向,又讓人把城內的糧草輜重全部清點……
所有的指令都下達得條理清晰,語氣平緩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可他那雙眼睛偶爾會忽然空一下,像是魂魄在某個瞬間飄走了片刻,又被生生拽了回來。
他身邊親近的下人也是親兵注意到了這一點,但誰都不敢說,誰也不敢問。後來,有一個親兵忍不住小聲跟同僚嘀咕了一句:“老爺這狀態,看著像是緩過來了,可我總覺得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同僚推了他一把:“你可快閉嘴吧,少說兩句!”
又過了一日,韓擒虎回來了,楊素親自到武陵城外迎接他——這已經是現在仲國最後一名武將了。
城外,韓擒虎站在隊伍的最前面,穿著一身舊鐵甲,腰間的刀鞘磨損得厲害。他看到楊素走過來,連忙快步迎上去,喊了一聲:“丞相……”
然後他看到楊素的臉色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後面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裡,終究還是沒說出來,罷了,別去提那些傷心事了……
楊素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算是一個回應,然後他收回目光,望向他身後的將士方陣,開口問了一句:“接回了多少人?”
“八九百人,聽這些回來的兄弟說,有不少兄弟們都四散逃竄了,可能現在還在南郡。只是時間緊迫,我沒時間再等他們了,只能先回來了。”
韓擒虎又補充了一句:“另外,我也派人去跟陳慶之交涉,試圖換回賀若弼。”
楊素脫口而出:“陳慶之不會同意的!”
“嗯,他們非常不道德的把我派去的使者給砍了……”韓擒虎提起此事都有些憤恨!
楊素轉移話題:“不提這些了,現在咱們差不多有六千人,加上城裡的七七八八,湊個七千人不成問題。我這兩天也清點了城中的餘糧,雖然大多數都在襄陽被蜀軍繳獲了,但咱們的這些也都捎了回來,大概夠咱們吃上三個月。省著點吃,四個月甚至半年也不是不行,也夠了。”
楊素口中的“夠了”是什麼意思——是夠時間準備最後一戰,拖到蜀國退兵呢?還是有什麼奇蹟會發生?他沒有解釋,韓擒虎也沒有追問。
就這樣,兩人並肩往城中走,可楊素的腳步雖然穩,脊背依然挺直,可他走進城門的那一刻,忽然站住了。他抬頭望著城門洞上方那塊寫著“武陵”二字的石匾,望著那兩個字在火把映照下泛著的昏黃微光,忽然覺得頭有些發沉——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曾經的畫面……
他抬起一隻手扶住了旁邊冰冷的磚牆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,像是要把整面牆攥出印子來。他停了幾息,然後又鬆開了手,重新邁開了步子。沒有人看到他那一瞬間的停頓,或者說,所有人都假裝沒有看到。
接下來的幾天,楊素開始著手佈置武陵的防務。城中的兵力有限,烏港撤回來的那些水軍加上武陵原有的守卒,攏共加在一起也就五千來人,而且其中還有不少傷兵。
將領方面,能用的更少——呂玲綺死了,楊林死了,陳啟死了,呂布下落不明,賀若弼被俘,鞏志死了,金禕也被岳飛抓了。偌大一支隊伍,打到現在,有名有姓的將領就只剩下韓擒虎一個人了。
楊素幾乎一直和韓擒虎待在一起,兩人對著城防圖鋪開了聊了好幾天。武陵城不算大,城牆修得也不算多堅固,就算前些年經過幾次修葺,但畢竟老舊底子在那裡,談不上什麼堅不可摧。
楊素把城中的糧草輜重全部集中到了城北的幾座大庫裡,派了重兵把守,又在城中各處徵集了民夫和多餘的百姓,凡是能幹活的全編入了後勤隊伍,幫忙搬運磚石、儲備水糧。
城牆上那些年久失修的地方,他讓人連夜補了夯土和石料,能補多少補多少,至少在蜀軍到來之前,玩命加班加點幹吧!同時,也安排一部分人去準備戰鬥輜重,打造兵器,弓弩,儲備箭矢等等……
韓擒虎帶著人一遍又一遍地巡視城牆,把守城的器械和滾木礌石都分門別類地備好,把兵力按照四個城門分配下去,每個方向都留了一些預備隊,以防某處被突破之後能夠及時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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