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都,皇宮。
深秋的夜風從宮牆外灌進來,帶著蕭瑟的涼意。可曹操的寢殿裡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甚至暖過頭了,反而讓人有些透不過氣。
按理來說,這種天氣是遠遠沒有寒冷到需要燒炭火取暖的,但曹操聽民間偏方說,頭痛多半是寒冷激的,要多燒火取暖。所以曹操才這麼早將碳火給燒了起來,這樣的後果就是導致整個宮內太熱了,根本待不住人……
曹操靠在龍榻上,閉著眼睛,一隻手按著太陽穴,眉頭緊鎖。這幾日頭風發作得越發頻繁,昨夜幾乎又整整一宿沒閤眼,御醫換了一茬又一茬,之前的凌太醫也是倒黴,真被他給砍了,藥喝了一碗又一碗,可那鑽心的疼痛就是不肯退去。
程昱的喪事剛辦完沒幾日,他的心情本就沉鬱,再被這頭風一激,整個人消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看起來比幾個月前老了十歲。
“陛下。”曹操的近侍黃門令一路疾跑的地走進來,低聲稟報:“丞相求見,說是那神醫華佗到許都了!”
曹操睜開眼,渾濁的眸子立刻亮起了光明:“快宣,快!”
不一會兒,荀彧推門而入,步履從容,一襲紫袍,面容清癯。他今年也五十有餘了,可保養得宜,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。只是此刻,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喜色,像是有什麼天大的好事要稟報。
“陛下。”荀彧躬身行禮。
“文若,免禮,可是那神醫華佗來了?”曹操的聲音雖然不大。可那壓抑不住的興奮從字裡行間透出來,真就像是一個久病的患者看到神醫的欣喜一樣。
“沒錯,華佗就在宮外候著呢,陛下你若是方便,我這就去讓他進來!”
“快,還等什麼啊,越晚我頭是越痛啊!”曹操連忙點頭。然後不用他吩咐,身邊的黃門令就一路小跑出去喊人了。
華佗,其實是沛國譙郡人,與他曹孟德還是同鄉呢。此人醫術通神,被譽為“神醫”,據說能起死回生,活人無數。可此人云遊四方,行蹤不定,曹操派人尋訪多年,始終沒有找到,直到近日,荀彧和夏侯惇才找到了華佗的訊息,並且護送到了許都。
沒一會兒,華佗就被帶入了宮中,來到了曹操的面前。曹操沒有說話,一隻眼睛轉著打量著眼前這個老人。
華佗看上去有六十多歲,鬚髮花白,面容清瘦,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,像是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黑曜石。他身穿一襲灰布長袍,腰間繫著一條葛麻腰帶,腳蹬布鞋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山野之氣,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格格不入。
可他站在那裡,不卑不亢,腰板挺得筆直。
“草民華佗,參見陛下。”他鞠躬彎腰行禮,並沒有下跪,而且動作生疏,顯然不常做這種事。
曹操此刻是求人看病,自然也不會擺譜,擺了擺手:“起來吧,神醫免禮。”
然後曹操直入正題:“神醫啊,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朕的疾病,這個頭風可是困擾了朕許久了,每每疼痛起來,頭痛欲裂,痛不欲生,朕都恨不得用頭去撞到這個牆上,太難受了。你可有辦法治療此疾?”
華佗直起了身子,抬頭看了曹操一眼。這也是中醫中的‘望’之法,這一眼十分仔細,從面色到眼神,從呼吸到體態,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……
少頃,華佗開口,沙啞著嗓子道:“請陛下容草民診脈。”
曹操沒有拒絕,讓黃門令將他帶上前來,然後伸出手。
華佗走上前,將三根手指搭在曹操的腕上,閉目凝神。殿中鴉雀無聲,就連一旁的荀彧都不敢喘大氣。
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,華佗收回手指,睜開了眼睛。
“陛下這頭風,不是一日兩日了。”華佗的聲音很平靜,“少說也有好幾年了,甚至都有十年了。尋常還好,但只要情緒激動,或者用腦過度,就開始加重疼痛了。”
曹操沒有說話,算是預設。
“這些年來,陛下是否時常感到頭部脹痛,痛處不定,有時在左,有時在右,有時在前額,有時在後腦?發作之時,痛如針刺,甚至噁心嘔吐,目不能視?”
曹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內心有些吃驚:這人第一次見到自己,竟然所說的症狀分毫不差,看來確實有幾把刷子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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