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還沒亮,楚軍的營帳中就響起了戰鼓聲。這一次的鼓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,都要急促,像暴雨打在鐵皮上,噼裡啪啦,一刻不停。
戰鼓聲中,楚軍的陣列開始向前推進,刀盾兵在前,長矛手在後,弓弩手在兩翼展開,只不過這個推進陣型比較‘窄’一些,因為他們不是大平原的對戰,可以也充足空間展開陣型。這城門後的巷戰地域狹小,不能大規模鋪展,只能等比例減少人數,縮窄陣型了。
穿戴整齊的常遇春騎在馬上,站在陣列的最前方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亮銀甲,外罩猩紅戰袍,頭戴鳳翅盔,腰間懸著一柄四尺長槍,槍鞘上鑲著七顆銅釘,手裡拿著一柄重達五十斤的虎頭湛金槍,槍尖被他磨得鋥亮,閃爍著耀眼且致命的寒芒。
他胯下是一匹追風烏騅,通體漆黑,四蹄雪白,在晨光中像一尊會移動的鐵鑄雕像。這匹戰馬毛髮油光發亮,一看就是保養的非常好,而且個頭很高,比起身後普通親兵的馬匹要高上一整頭!
常遇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陣列,幾千名楚軍將士整齊列陣,矛尖如林,旌旗如雲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常遇春緩緩抽出佩槍,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。
“楚國的好兒郎們!”他的聲音不算洪亮,卻像刀鋒一樣鋒利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將士的耳朵裡:
“城裡的蜀軍已經快斷氣了,就剩最後一口氣。今天,我們把這口氣給他斷了!拿下江陵城,我讓大家在城內放縱三日,這三日沒有軍紀,沒有約束,想幹什麼、想拿什麼都行,你們,聽明白了嗎?”
往往攻城方能許以將士們最大的獎賞、最大的激勵、也是最大的雞血就是在城破後,讓將士們盡情狂歡。不管是殺人洩憤也好,還是對著城內女子釋放獸慾,亦或者是盡情搶掠財產,想怎麼發洩都可以……
這些人心底最原始的慾望是無法徹底滅絕的,只能被約束,正常情況下,被法律約束,在軍中是被軍紀約束,違反的代價是非常之大,所以恐懼暫時壓抑住了獸慾!
但在常遇春這番話說出來的一刻,所有壓制後面憋了許久的虎狼之師的所有紀律全都沒有了。也就是說,在破城之後,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約束他們,他們可以盡情的放肆!
這種激勵是實打實的,不是畫大餅,也是最容易激起普通人心中慾望的激勵!試問,還有什麼比這種獎勵還來得實在呢?
果不其然,在常遇春說完後的一瞬間,身後陣列中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:“破城,屠城!破城,屠城!破城,屠城!”
常遇春嘴角揚起,士氣可用!
便不再猶豫,雙腿一夾馬腹,烏騅長嘶一聲,率先衝了出去。身後,楚軍如決堤的洪水,朝著東門的缺口轟然湧去。
城內的蜀軍其實和楚軍也就一牆之隔,相距個幾百米,楚軍大規模的叫喊聲,蜀軍也聽得一清二楚。特別是‘屠城’兩個字傳來的時候,所有蜀軍包括高長恭在內,都已經忍耐不住內心的憤怒了!
他們在江陵城駐紮這麼多年,江陵早就是他們的第二故鄉了,和城中的百姓官吏也都是親若家人。更別說部隊內還真有不少都是南郡本地人呢,他們的家人可真的就在城中,就在自己身後!
現在敵人就當著自己的面說要攻破城之後屠城,但凡是有個血性的男兒都會忍不住的。一時間,蜀軍各個面紅耳赤,握緊了拳頭,恨不得馬上衝出去和楚軍拼命呢!
高長恭也沒慣著他們,立刻派人擊鼓,並下令大喊:“兄弟們,常遇春想屠城,這是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,我們生是蜀國人,身守強陵;死是蜀國鬼,也要護著江陵,只要有我還有一口氣在,就不可能讓常遇春屠城的,將士們隨我戰鬥!”
口號喊完了,常遇春也帶人殺了進來,雙方開始進入戰鬥狀態,開始新的一輪攻防戰!
江陵城最殘酷、也是最血腥的大戰拉開了序幕,而這一戰,也是江陵城的最後一戰了!
隨著戰鬥的持續深入,城內的蜀軍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——今天的楚軍跟昨天不一樣了。
之前兩天,他們雖然也在猛攻,但總給人一種留有餘力的感覺,像是在試探,又像是在消耗。
但今天,他們是真的拼命了:第一排的刀盾兵頂著箭雨往門洞裡衝,被射倒了,第二排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衝,第二排倒下了,第三排接著上。箭矢不夠用了,蜀軍的弓弩手開始射不出箭來,只能拔出刀加入近戰。
楚軍突破的進度越來越快,常遇春一馬當先衝進了東門,身後湧進來的楚軍將士像潮水一樣漫過了門洞,湧入了廢墟。蜀軍的防線被壓縮,一層層地往後撤,每撤一步都要付出幾十條人命的代價。
高長恭一邊是陣前掠陣廝殺,一邊環顧著戰場,面具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衝在最前面的銀色身影。
他認出了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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