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營剛剛紮好時,斥候就從前面飛奔回來,那斥候騎的是一匹棗紅馬,馬身上全是汗沫子,跑起來嘴邊冒著白沫。斥候翻身下馬的時候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,扶住馬鞍才站穩,連滾帶爬的來到了楊林身邊。
“將軍,蜀國的援軍已經過了當陽了。這次看清楚了,確實是岳家軍的旗幟,而且領頭的應該是岳飛最信任的將軍張憲!”
楊林握著韁繩的手緊了一下:“他們多少人?行軍速度如何?”
“大概有三千人到五千人不等,全是步卒,但走得很快。遠遠看去,他們的旗號整齊得很,行軍的時候一點不亂,前鋒已經到當陽東邊了。按這個速度,最遲明天晚上就能到江陵城下。”
楊林沒有再問,他騎在馬上,眼睛望著前方那條通往江陵的官道,官道在暮色中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帶子,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。這條路的盡頭就是江陵城,就是他們此行的終點,可現在,這條路好像走不完似的……
楊林的腦子裡在飛快地算賬:現在還有三十里地,五千人全部趕到城下,至少要大半天,而且急行軍會讓兄弟們累得夠嗆。到時候五千人對八百殘兵,就算城牆有缺口,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拿下來的。
最少第二天也還要接著打,打到中午,打到下午,最多打到傍晚。然後張憲就到了,另外還有他帶領的三千岳家軍。
楊林雖然最近幾年沒跟岳家軍打過仗,但他聽過‘岳家軍’的名號。當年初出茅廬、人數不多的岳家軍就讓常遇春喝了一壺,甚至功敗垂成,倉皇撤退。更別說七八年過去了,已經進化為完全體、而且有著更多人數更充沛操練的岳家軍了!
前兩年,父親楊素跟他說過,岳飛訓練岳家軍是非常認真且嚴肅的,特別是對軍紀的要求十分之高,甚至岳家軍中都有個規矩,叫“凍死不拆武,餓死不擄掠”,這樣的軍隊,打起仗來是不會輕易後退的。
而自己這五千人,一路急行軍趕來,再加上攻城,必定人困馬乏,對上三千岳家軍,能佔多少便宜?更何況城裡面還有馮習帶著幾百殘兵在等著。到時候兩面夾擊,別說攻城了,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。
楊林騎著馬,在大營前面站了很久。
軍官們騎著馬在隊伍兩側來回跑,維持著秩序,但誰都不敢上前去問楊林。他的副將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跟了楊林好幾年,知道他的脾氣,這時候也不敢多嘴,只是遠遠地站著,時不時瞟一眼楊林的背影。
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,光線變成了橙紅色。楊林終於動了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調轉了馬頭,面朝來時的方向。副將這才敢湊上來,小心翼翼地問:“將軍,我們明天還往前繼續趕路嗎?”
楊林搖了搖頭:“不走了。休整一晚上之後,明天一早撤回去。”
副將愣了一下,但他沒有問為什麼,轉身去傳達命令了,繼續督促將士們紮營了。有些營帳已經立起來了,士兵們疲憊地卸下鎧甲,有人直接坐在地上不願動彈,軍官們踢著屁股把人趕起來繼續搭帳篷。
炊火一處處亮起來,在暮色中像一片散落的星星。楊林站在營地邊上,望著東邊的方向,江陵城在三十里外,他看不到城,只能看到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在慢慢褪去。
他回到帳中,鋪開紙,給老父親楊素寫信。
信寫得不長,但該說的都說了:
常遇春死了,跟蜀將高長恭同歸於盡。蔡瑁帶著楚軍連夜撤了,沒有通知他,等他得到訊息已經來不及了。他帶著五千人趕了一天一夜的路,但張憲的岳家軍已經過了當陽,最遲明晚就到江陵。他權衡了一下,覺得風險太大,就不往江陵城去了,先撤回來,再做打算。
寫到這裡,他停了一下,把筆擱在硯臺上,盯著“蔡瑁撤了”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。
心裡頭那股火又躥了上來,蔡瑁那個老東西,自己啃不下來的骨頭也不肯讓別人碰,寧可偷偷摸摸地趁著天黑拔營,也不肯跟他知會一聲。要是昨天夜裡他就知道訊息,連夜帶著五千人趕過去,趁張憲沒到之前猛攻一天,說不定真能把江陵拿下來。可蔡瑁不給他這個機會,真是罪大惡極!
楊林一邊罵著一邊在心裡暗自想:等拿下襄陽和南郡之後,自己一定要主動請纓,帶人去長沙滅了蔡瑁,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,這次更是結下了深仇大恨……
楊林把信摺好,塞進信封,讓人連夜送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