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6章 三個情報
高長恭下葬後的第三天，張憲坐在帥府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三摞信札。
第一摞是岳飛派人送來的，厚厚一沓，用油紙包著，封口處還押了火漆。有給張憲的，也有給高長恭（江陵城）的。張憲把給高長恭的那幾封也一併拆開看了——高長恭人已經不在了，只是岳飛不知道，那軍情戰報總得有人看的，作為現在的江陵城最高指揮官，張憲當然是有資格查閱的。
第二摞是從烏港送來的，李俊寫的，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，有幾處墨跡洇開了一大片，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。內容倒是不長，但每句話都沉甸甸的，看完讓人胸口發悶。
信封的邊角被江水打溼過，幹了之後皺皺巴巴的，留下了一圈暗黃色的水漬。張憲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，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急送江陵城高將軍親啟。”字跡比正面要工整一些，大概是寫完了信封覺得太潦草怕送不到，又描了一遍。
第三摞是甘寧派人送來的，厚薄適中，內容最複雜。信封上只寫了“張將軍親啟”五個字，字跡龍飛鳳舞，一看就是甘寧的手筆。
張憲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看完了，他把信重新摺好，壓在高長恭生前用過的那方硯臺下面，一時半會兒沒想好該怎麼處理。硯臺裡還殘留著半乾的墨汁，筆架上的毛筆也沒收，像是主人隨時會回來坐下接著寫。
張憲盯著那方硯臺看了好一會兒，伸手把毛筆拿起來，在硯臺裡蘸了蘸，筆尖吸飽了墨，他又把筆放下了。沒什麼可寫的，他只是覺得這屋子裡太安靜了。
於是，身子往後一靠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木椅子被他壓得咯吱響了一聲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，燭火跳了跳，在牆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。
三個訊息，一個好，一個壞，一個不好不壞。
先說好的。
岳飛在信中說，他已經帶著剩下的七千岳家軍從豫州全部撤回來了，在襄陽郡登岸。剛上岸就有錦衣衛來報，說在襄陽和南郡的邊界處發現了仲軍的身影，正是呂布一行人。信上還畫了一張草圖，筆跡粗獷但條理清晰。
岳飛除了字型好看之外，畫圖的本事也是一絕，山川河流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，連距離都估了個大概。襄陽郡原有黃忠、魏延的人馬駐守，但前些日子為了支援南郡，這支隊伍已經被調走了，估摸著現在已經到了南郡附近了。
黃忠和呂布走的是兩條路，黃忠走的是正路、是官道，路途平坦寬闊，適合行軍。呂布的路線則是更加隱蔽，算是在西邊穿插過來的，兩支隊伍暫時是不會碰上。
岳飛得知這個訊息之後，當機立斷改變了之前的‘支援南郡，南郡決戰’的戰略方案。
岳飛思索了一會兒，覺得襄陽可能有危險了——因為在之前蜀國的所有計劃中，都是圍繞南郡來進行攻防戰的。襄陽在更北方，潛意識覺得更安全了，而且也沒考慮過楊素、呂布真的敢孤軍深入，孤注一擲來打襄陽。
所以現在在襄陽郡的人馬並沒有多少，原有的黃忠、魏延這支人馬已經趕赴南郡支援去了，現在整個襄陽郡基本屬於放空的狀態，只有霍峻一人帶著兩千人駐紮在襄陽城。另外就是剛剛上岸的岳飛本部七千人，僅此而已。
於是，在決定之後，岳飛派人快馬加鞭去追黃忠，讓他們掉頭返回襄陽，並且回來後原地待命，先看看呂布下一步的動向再做決斷。
與此同時，岳飛還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——他決定主動出擊，帶著岳家軍去迎戰呂布。七千岳家軍加上黃忠的幾千人，人數上和呂布差不了多少，是可以硬碰硬的，就算那邊有呂布天下無雙，但岳飛這邊的配置也不是吃素的！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岳飛做完這個決定後，身旁有一個年輕的少年對岳飛提出了疑問：
“父帥，既然呂布可能是奔著襄陽來的，我們為什麼不坐守襄陽城，藉助城牆的高大堅固來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，反而要主動找他們決戰呢？”
岳雲今年快二十了，長得高大威猛，個頭已經比岳飛高出半個頭。他虎背熊腰，雙臂孔武有力，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。一張方方正正的臉，濃眉大眼，鼻樑挺直，嘴唇厚實，下巴方方正正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年人意氣風發的勁兒。
他的肩膀很寬，鎧甲穿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，像是隨時會把甲片撐開。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在江州一錘震十人，是真正意義上的天賦異稟。
岳飛自己都說過，真打起來，他打不過他兒子。岳雲有個習慣，站在父親面前的時候總是微微低著頭，不是因為怯，是因為他比岳飛高了太多，不低頭就顯得像是在俯視父親，他覺得那樣不恭敬。
岳飛回答兒子，語氣像是在跟一個平等的將領討論軍務，而不是教訓晚輩：“雲兒啊，你說的沒錯。據襄陽城死守，確實能消耗仲軍的兵力，而且還能確保襄陽不丟。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到時候呂布會幹什麼？”
岳雲想了一下，搖了搖頭回答：“還請父親明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