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素攤了攤手:“現在最不確定的就是這個!我這些話都是半個月前和他溝通的,但是現在隨著岳飛到達武陵城下,我根本不敢大規模派遣斥候去和沙摩柯發傳遞訊息,我怕我們的斥候被蜀國的錦衣衛逮捕。”
“畢竟我們的斥候可比不過他們的錦衣衛!萬一被錦衣衛抓到,那沙摩柯要包過來的訊息就可能暴露了,而蜀軍就能對應做出佈置了,甚至可以將計就計,先反殲沙摩柯的人馬,到時候,我們將再無翻盤的可能性了……”
“再說了,沙摩柯他們已經出發到繞到旁邊的山林裡去了,咱們的斥候想找他們也不是很容易。我在岳飛攻城前就派了幾個心腹悄悄出去,但是現到在還沒有回來,估計是還沒找到他們吧,所以這個事情,急不得,急也沒有用。等到沙摩柯的人馬到了,自然會有訊息傳來。”
韓擒虎用力地點了一下頭:“好,既然有了這路援軍,那咱們也算是有了希望,那就繼續咬牙堅持吧!”
楊素罕見的用非常溫柔和藹的語言道:“辛苦你了,現在,沒有人能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了,只剩下你自己在城牆上了。我這身體你也知道,我,唉……”楊素說著說著,又想起來楊林,已經語無倫次,雙眼通紅了。
韓擒虎連忙道:“不辛苦,楊大人這是什麼話,我們做將軍的,不就是在陣前效命,要麼擊殺敵將,快意恩仇;要麼與城工亡,戰死沙場嘛,沒關係,只要我韓擒虎還有一口氣,就不會讓蜀軍登上武陵城牆的!”
“倒是你,楊大人,你身體不好,一定要多休息啊,不要在耗費精力,寫寫畫畫了,你是我們的支柱,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情啊!咱們等沙摩柯到了,擊敗蜀軍,說不定還能重頭再來呢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,好一個重頭再來!”楊素知道韓擒虎是在安慰自己,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了,他自己都不相信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啊!
“好了,今天就到這裡吧,你回去休息吧。若是發現沙摩柯的影子,一定要及時跟我彙報!”
“收到!”韓擒虎抱拳領命,隨後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步,回頭看著楊素的背影,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掀開門簾出去了。
楊素在門口站了很久。他扶著門框的手指慢慢收緊,指節泛白,指腹嵌進木頭的紋理中,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。又抬起頭來看向南邊的天際線,那片山巒在暮色中已經變成了一道墨黑色的剪影,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他不知道沙摩柯什麼時候會來,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,但他只能等。他現在手裡已經沒有別的牌了,那是最後一張。現在武陵城沒有任何希望,只有這一個希望!
武陵城西南方向的山林裡,一支隊伍正在緩慢穿行。
這片山說高不高,說矮也不算矮,連綿起伏的山脊像一條趴在地上的長蛇,從南向北橫亙在武陵城西南方向。山上全是密密的灌木和雜樹,藤蔓纏著樹幹垂下來,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腐爛的落葉,踩上去軟塌塌的,稍不留神就會滑倒。
兩山之間的溝谷裡偶爾能聽到水流的聲音,但看不到河道在哪裡,只聽到水聲從石縫和樹根底下滲出來,悶悶的,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喘氣。
這支隊伍就沿著山腰的斜坡和谷底交錯行進著,不走大路,不踩官道,只挑那些被野草和枯枝掩埋了大半的小路往前摸,從高處看下去只能看到林間偶爾閃過幾道移動的黑影,轉瞬就消失在樹冠的遮擋中。
這些人都是胡人打扮,他們身上穿著雜色皮毛縫製的短褂,毛朝裡貼著身子,外層的皮面磨得油光發亮,袖口和下襬都磨出了毛邊。腳上穿著皮靴,靴筒不高,剛好護住腳踝,靴底是粗糙的生牛皮,踩在溼滑的岩石上不打滑。
頭上有的裹著獸皮的頭巾,有的露出半截光禿禿的頭頂,幾縷散亂的頭髮從額前垂下來,被汗水和霧氣黏在臉側。他們的臉上塗著一些深色的花紋,沿著顴骨和眉心畫了幾道,顏色已經有些褪了,大概是出發之前塗的,經過這幾天的跋涉已經被汗沖淡了大半。
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馬,整支隊伍裡只有幾十匹馬匹馱著糧草和輜重,剩下的幾千人全靠著兩條腿在山溝溝裡翻山越嶺地走著,步子不大但很穩,踩在枯葉和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,那人比周圍的族人高出大半個頭,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,站在人群裡像是鶴立雞群。他的臉膛寬闊,顴骨突出,鼻樑高挺,嘴唇厚實,一雙濃眉又黑又粗,眉尾幾乎要連到鬢角上去。
他的頭髮不像其他人那樣散著,而是用一根皮繩在腦後紮了一條辮子,辮尾垂到後背中間,隨著走路的動作在肩胛骨之間來回擺動。
身上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熊皮短褂,毛色暗沉,皮面厚實,一看就是親手獵來的老熊。肩上掛著一副用銅環和獸骨串成的飾物,走起路來叮噹作響,聲音不脆,悶悶的,像是石頭磕在木頭上。
比起穿著,他手裡的武器才最讓人驚訝,這可是中原地區不尋常見到的,他手裡提著一杆鐵蒺藜骨朵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