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過,岳飛這一路的行軍並不順暢,越靠近武陵郡,沿途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。
楊素為了死守武陵,將全郡的資源幾乎都集中在武陵城內,其他武陵各地的縣村裡邊是非常落魄的,很多縣裡邊兒的國庫都被掏空,當官和鄉紳人家都避免不了被楊素掠奪,更別說手無寸鐵、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了,都被搶光了!
官道兩旁的村莊十有八九已經空了,許多房子連門板都被拆走了,窗框歪歪斜斜地掛在牆洞上,像是被掏空了的眼眶。田間地頭的稻子早就沒了,只剩下東倒西歪的枯茬子,土地乾裂得像是很久沒有澆過水了。路上的樹皮被扒得精光,地面上連草根都刨得乾乾淨淨……
各個縣裡邊,路旁到處能見四處流浪乞討、衣衫襤褸的流民,他們面黃肌瘦,看到行軍隊伍的第一反應不是躲避,而是直愣愣地朝著佇列衝過來,伸出手來討要吃的,一個勁的跪地哭泣:“軍爺,給點吃的吧,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,要餓死了啊……”
更有甚者,還有人手裡攥著半截斷樹枝,或是彎腰從地上撿起石頭,眼神空洞地盯著隊伍,顯然是想上來搶——顯然在馬上要餓死的面前,人是會無所畏懼的。
岳飛也沒有太過於聖母,他們遠道而來南下,所帶的糧食並不多,他不可能見一個人救濟一個人,那他大軍吃什麼呢?所以他實在沒辦法了,只能派人驅散這些流民,不讓這些流民靠近。
當然,岳飛沒有傷害他們,只是派人將他們驅趕走,這也幸好他們遇到的是岳飛,但凡換個將領,哪怕同樣也是蜀國將領的魏延,就可能派人去殺他們了,或許會殺兩個,殺雞儆猴,以示威嚴,反正絕不會讓這些流民輕而易舉靠近軍隊的。
但是岳飛和他的岳家軍是有嚴格軍紀在身的,不會傷害任何平民百姓的。封建社會中的獨一份,確實讓人敬佩!
可到了後面,快到武陵城的時候,也不知道誰傳出來了,這是蜀國的岳飛率領的岳家軍,他們是不會傷害平民百姓的,也會有越來越多的百姓、平民、難民圍了上來,想讓岳飛大發慈悲地救一下他們……
岳飛勒住馬,看著那些朝佇列靠近的人影,沉默了片刻,然後讓傳令兵去驅散,同時高聲朝那些流民喊道:“鄉親們不要靠近大軍!待我軍拿下武陵城之後,必開倉放糧,人人有份!大家再堅持幾日,不要衝動!”
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中傳出去沒多遠就被風颳散了,那些流民依然茫然地朝隊伍方向挪動著腳步,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。但在暴力驅趕下,也確實沒人膽敢上前了。
岳飛沉著臉,趕緊駕馬,帶隊向前走去,他實在無顏面對這些可憐百姓。他現在也束手無策,無法幫助他們……
這一路上,幾乎每隔個幾里地,都能看見路邊有幾具枯瘦的屍體,不知死了多久了,甚至都快被微生物腐蝕了,沒有人收殮,也沒有人有餘力。
岳飛看著那些場景,握著韁繩的手指慢慢收緊了。他想起成都城外的農田,想起洛陽近郊那些整齊的村落和滿倉的糧廩,在蜀國境內是絕對看不到這樣的景象的。
他以前知道亂世艱難,但他沒有親眼見過這種艱難到了極致的樣子——連草根樹皮都被人吃光了,接下來還能吃什麼?
他騎在馬上往前走了一段路,在一棵被剝光了皮的大樹旁邊勒住了馬,低頭看了很久。那棵樹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樹幹立在那裡,白色的木質暴露在空氣中,上面留著一道道用手扒過的指痕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抬起頭繼續往前望去,武陵城的輪廓在遠處的天邊隱約可見。
“武陵就在前面不遠處,傳我命令,全軍加速行軍,今天晚上在武陵城下紮營!”
當天晚上紮營之後,岳飛伏在案前給張居正寫了一封信,把沿途所見如實寫了一遍,然後請張居正以荊州刺史的職權協調一部分糧草運過來,用來賑濟武陵郡治下各縣的流民。
他在信末加了一句話:“此事當以張大人決斷為準,岳飛僅提議,不敢強求。”畢竟在荊州,他只是負責軍事方面,張居正負責內政方面,二人只能互相通氣協調,岳飛可沒資格指派人家做什麼,所以語氣才如此誠懇。
寫完之後他把信摺好,讓人連夜送出去。夜裡他坐在營帳門口望著遠處武陵城方向發了一會兒呆,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荒蕪乾燥的氣息……
第二天一早,在蜀國大軍燒火做飯之時,岳飛就和岳雲、魏延、陳慶之等幾個將領來到武陵城下稍微近距離的查看了。
武陵城頭飄著的旗幟了,城牆上明顯加固過,增修了幾處女牆和角樓,護城河也被挖寬了不少,沿河佈設著一些防禦工事和樁柵。城樓上的仲軍將士嚴陣以待,握緊武器死死盯著岳飛等人。
岳飛勒馬看了一陣,轉頭對陳慶之說了句:“楊素這是要把武陵城變成一座鐵桶。”
陳慶之也看了一會兒,答道:“再鐵的桶也有縫隙,待會試一試就知道了。”
岳飛點了點頭,對著身後傳令兵道:“告訴將士們,抓緊用餐,辰時列陣,咱們今天就要登上武陵城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