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傑等著韓擒虎回到自己身邊之後,他才帶著韓擒虎和十幾個親衛隊,朝著南邊策馬狂奔而去,只留下一句話飄在晨風裡:“關將軍,下次再會!下次也不會太久的,要不了兩年,我們肯定還會見的,說不定,過幾天就又見了,哈哈哈……”
關勝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,臉上那副沉穩冷峻的表情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聲響,帶著一種說不上是震撼還是別的什麼的複雜情緒。
他勒住了馬,喘了幾口粗氣,沒有再追,就這麼看著方傑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跑越遠,最終和楊素那支隊伍匯合在一起,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,消失在南邊官道的盡頭。他們的目的地大概是零陵郡,也不知道那邊現在怎麼樣了……
“將軍,我們還追嗎?”
“不追了,已經追不上了,讓大傢伙休息一下,打掃戰場吧!”關勝回過頭來,看了一眼天色,晨光微亮,視野基本上開闊起來了。他將手裡的刀緩緩放了下來,垂在馬鞍旁邊,刀刃上的血在晨光中慢慢乾涸成暗褐色。
“清點戰損,打掃戰場……”一聲聲吆喝傳達下去,蜀軍也都開始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分頭行動了起來。
韓玄的屍體被找到了,人早已經沒氣了。關勝站在他屍體面前嘆了口氣:“唉,當初從長沙帶你來時候,說好了拿下武陵給你論功行賞,只是沒想到,武陵城是拿下了,你卻不在了……”
“將他屍首好好埋葬了吧,待我回去會稟明嶽帥和張大人,若是他有家室,定然不會虧待他們!”
“明白!”
半個時辰之後,一把火在這裡燃燒起來,此時天空上的太陽剛剛升起。太陽昇起代表著新的一天,地上這一把火卻代表著無數生命的終結……
關勝帶著將士們返回武陵城的時候,已經是傍晚了,二十里的路程,慢慢行軍,確實需要一天。
他遠遠就看到城門口站著不少人,岳飛騎在白龍馬上,身後跟著陳慶之、魏延、岳雲等一干將領,連龐統那張醜臉都擠在人群裡,眯著眼睛朝他這邊望。
這麼大的排場來迎接關勝,可關勝自己心裡有愧啊,他對不起這份殊榮——關勝的臉本來就紅,被日光一照加上趕路的燥熱,更顯得紅透了。
他策馬走到近前翻身下馬,把刀遞給旁邊的親兵,快走幾步到了岳飛面前,單膝跪地抱拳道:“嶽帥,末將無能,沒能留住楊素和韓擒虎,讓援軍把人救走了,還請嶽帥責罰。”
他低著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悶,帶著一股子實打實的羞愧勁兒。
岳飛早就收到了關勝提前派人送回來的戰報,對谷地裡的情況已經心裡有數了。他翻身下馬,大步走到關勝面前,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勁兒。他拍了拍關勝的肩膀,笑著道:
“他們跑了就跑了,咱們也沒辦法。楊素那老狐狸,經營了這麼多年,手裡總得有幾張底牌。既然有人專門從南邊跑過來接應,那就是老天爺還不想讓他死。咱們把武陵城拿下來,這已經是大獲全勝了!”
岳飛說著頓了一下,轉頭朝城門方向揚了揚下巴,“走,城中已經擺了宴席,今天誰都不許推辭,咱們一醉方休!”
城門口站著的眾將聽了這話都笑了起來,魏延第一個嚷嚷起來:“嶽帥這話我愛聽!這些天啃乾糧啃得我牙都快掉了,總算能坐下來好好吃一頓了!”
陳慶之在一邊接話,說:“魏將軍你這是想吃肉了吧?”
魏延回頭瞪了他一眼說:“怎麼,難道你不想吃?”
陳慶之笑著擺手說:“想是想,但你這張嘴能不能別把大夥兒的心裡話全抖摟出來。”
這次武陵之戰,這倆人一直在西門配合作戰,最先攻入城中的也是他們二人,在生死與共之中,感情是最容易升溫的,所以二人也熟絡了起來,少不了互相調侃。
岳雲站在父親身後,雖然沒有插嘴,但一張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笑,兩隻眼睛都彎成了月牙,他今天早上剛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,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的,跟昨天夜裡那個渾身血汙的小將判若兩人。
關勝被岳飛拉著往城門裡走,他還有些不好意思,嘴裡嘟囔著說:“嶽帥我這確實有愧,實在不好意思啊……”
岳飛頭也不回地說:“有什麼愧?沙摩柯是你砍的吧?韓擒虎是你打殘的吧?你這一仗打得不丟人,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。”
龐統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關勝另一邊,那張醜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,低聲道:“關將軍,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,待會兒多喝兩碗酒就行了。”
關勝被他這麼一說,臉更紅了,但嘴角總算是彎了起來,露出進城以來的第一個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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