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查完芽衣的身體,確認並無大礙後,識之律者輕輕拍了拍手,彷彿拂去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。她臉上那股專注的神情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慣有的、略帶漫不經心的疏離感。
“好了,你自己去找琪亞娜她們吧,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。”她語氣隨意地說著,轉過身,就準備像一陣風似的飄然而去,彷彿剛才為芽衣檢查身體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插曲。
“等等,識之律者。”芽衣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,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她。經歷了剛才的詭異消失和夢境,她心中的疑團如烏雲般密佈,不弄清楚實在難以安心。
識之律者聞聲停下腳步,緩緩轉過身來,挑了挑眉,臉上寫滿了“又怎麼了”的疑惑。她的聲音裡更是毫不掩飾地帶上了一絲不耐煩:“你還有啥事兒?先說好,我現在真的很忙,沒功夫陪你閒聊。”她那標誌性的、帶著點痞氣的語調,讓人明顯感覺到識之律者的不耐煩。
芽衣沒有在意她語氣中的不耐,反而更加認真地凝視著她,問道:“你剛才說我憑空消失了一段時間,那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她知道自己剛剛是不小心墜入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,但身體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在現實中消失才對。
識之律者聞言,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芽衣的問題。她那雙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像是在審視,又像是在權衡。片刻之後,她反而是話鋒一轉,向芽衣丟擲了一個問題:“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事嗎?”
芽衣微微一怔,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。她困惑地皺起眉頭,腦海中飛速思索著識之律者的身份和存在形式。數秒之後,一絲明悟漸漸在她心中升起,她試探著問道:“...是說你目前獨立於符華班長而存在的方式嗎?”
“嗯哼。”識之律者輕哼一聲,算是默認了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,“籠統的來講,我現在不過是一根羽毛罷了。”她用一種近乎自嘲的語氣說道。
不過沒關係,零一定會為自己準備新的身體的。
“那你們有沒有好奇過,”識之律者話鋒再次一轉,目光緊緊鎖定芽衣,語氣也變得嚴肅了幾分,“所謂的羽毛,又究竟是什麼?”
聽著識之律者的話,芽衣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:“不就是羽渡塵的一部分嗎?”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,羽渡塵乃是符華的神之鍵,其力量來源於無數的羽毛。
“那羽渡塵又是怎麼做出來的?”識之律者步步緊逼,繼續追問道。
“是上個紀元的律者核心...”芽衣順著她的思路回答,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。說到這裡,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,讓她猛然意識到了什麼,瞳孔微微收縮,“是和理之律者的情況類似,羽渡塵的羽毛其實就是...就是承載著律者核心力量的...獨立意識碎片?”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道,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自己剛才的消失...
“嗯,沾邊了。”識之律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。她沒有直接給出答案,但這三個字,已經足以讓芽衣的心跳漏跳了一拍,一個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漸成形。
“一般來說,把羽毛當作一種記錄裝置或者一種特殊的通訊器其實都可以,”識之律者緩緩道來,語氣帶著幾分講解的意味,“內側是虛數空間與現實的一種介面。”
她似乎察覺到芽衣臉上可能掠過的一絲困惑,深怕芽衣難以理解這抽象的概念,特意停頓了一下,換了個更具體的說法:“你知道希兒曾經消失在量子之海的經歷吧?”
芽衣立刻點了點頭。
“而唯一的區別在於,否定我們實體的是虛數空間,而非量子之海。”識之律者的目光轉向芽衣,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,“只是我的核心天然向外翻轉,而你們顯然對此不適應。”
“幻覺,做夢,憑空消失……”識之律者的聲音低沉了幾分,彷彿在總結著什麼,“在空間混亂的地方,聖痕計劃玩的所有把戲都與這種內外翻轉有關。”
聽到這裡,識之律者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芽衣記憶的某個角落。她下意識地聯想到了那個神秘莫測的身影,脫口而出:“還是羽兔做的手腳嗎?”她懷疑,剛剛自己經歷的那一切光怪陸離的景象,恐怕又是羽兔在背後搞的鬼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識之律者卻搖了搖頭,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。
看著芽衣投來的更加疑惑的目光,識之律者擺了擺手,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:“你們認識的科學家多的是,更復雜的問題,還是留著去問她們吧。”她指的無疑是布洛妮婭等人,在解析這些高深莫測的理論方面,她們確實更擅長。
“哎呀,跟著你們忙活了這麼久,我也是時候好好休息一會兒了。”識之律者說著,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,姿態中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慵懶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話音剛落,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氣般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
原地只留下芽衣一人,她望著識之律者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雖然識之律者沒有給出所有答案,但也為她指明瞭方向。現在,最重要的是確認同伴的安全。芽衣定了定神,心中做出了決定:先找到琪亞娜和布洛妮婭再說。她們三人在一起,總能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。
通訊器的提示音剛落,芽衣便已循著微弱的能量波動和熟悉的氣息,找到了那兩個身影。
琪亞娜正焦躁地在原地踱來踱去,銀色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,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藍色眼眸此刻寫滿了擔憂,雙手也不自覺地攥緊。一旁的布洛妮婭雖然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冷靜,但緊蹙的眉頭和偶爾投向通道方向的銳利目光,也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。
“芽衣!”
看到芽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琪亞娜幾乎是立刻就衝了過去,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如釋重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