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還未從崩壞餘波掀翻的戰場裡落定，斷折的建築殘片嵌進龜裂的大地深處，焦黑的痕跡沿著曾被勁力掃過的軌跡蔓延開，連風捲過都帶著鐵鏽混著臭氧的銳感。
幽蘭黛爾垂著手立在這片狼藉裡，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長久的用力泛著青白，聖劍幽蘭黛爾的劍刃上還留著剛剛戰鬥留下來的力道，終於還是被她垂著腕卸了力，劍刃拄在地面，撐住了她微微發顫的身形。
剛才那記對撞的餘勁還滯留在經脈裡，順著手臂躥到心震得她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疼。
幽蘭黛爾望著凱文消失的方向，那裡只剩下被空間撕裂的淡淡波紋，連半分停留的氣息都沒剩下。
不是突破——她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從始至終，對方掌心裡的力量都沒收斂到極致，最後那一記揮來的重劍，擦著她的肩甲劈在身後的山丘上，明明有餘力順著勢道直取她的要害，卻偏偏在觸及她心口神之鍵的前一寸收了勁，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，連半分多餘的動作都無。
是不屑，更是沒必要。
他要去的地方從來不是她能攔得住的，留著她這條命，不過是覺得沒必要在無關的人和事上多耗半分力氣。
又或者是看在零的面子上，或者是從來都沒有想過。
幽蘭黛爾輕輕撥出口氣，額角滑落的汗水混著未乾的血滴砸在土地上，裂開細小的深色斑點。她握緊了劍，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波瀾，只剩塵埃落定後的篤定：“接下來的事，就交給識之律者吧。”
而另一邊，凱文的腳步剛踏出幽蘭黛爾阻攔的那片戰場，鋪天蓋地的幻象便瞬間湧了上來。
夢境軟得像浸了水的棉，要把人的神志一點點拖進沉溺裡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凱文的腳步連半分停頓都沒有，眉峰都沒動一下，只是周身驟然騰起恐怖的火焰，金紅色的火光順著他的衣襬翻湧上來，不過一瞬，那些纏人的幻象就像被烈陽灼燒的霧，連半點殘響都沒剩下。
幻境碎裂的簌簌聲裡，他抬眼，就看見倚在樹枝上晃著腳的識之律者，玄色的衣襬隨著風晃，臉上明明白白寫著“果然”的遺憾。
“呵，不愧是你凱文。”識之律者停了下來，從樹枝上跳下來，腳尖落地時輕得沒有聲音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抱怨，“我可是把這片區域所有崩壞獸的殘碎夢境都調動起來了，想著藉著那些奇美拉碎片的意識溯源去纏你，怎麼說也能拖你個片刻……”
她攤了攤手，目光落在凱文毫無波瀾的臉上，只剩實打實的惋惜：“結果倒好，就只是讓你多走了兩三步的彎路，半點兒用都沒有。”
“崩壞獸的意識本就是碎片化的聚合體，沒有自我的核心，只是崩壞能的衍生物。”凱文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，目光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，踏過地上碎裂的幻境殘渣，腳步絲毫沒有減緩，“你的力量根基於人的識界，對它們，本就無用。”
話音落時，他已經掠過了識之律者站定的位置，背影挺直，朝著前方的方向，沒有半分停留的意思。
識之律者歪著頭，墨色的髮梢隨著她前傾的動作輕輕晃著，那雙總載著點玩世不恭的紅色眼眸此刻睜得圓溜溜的，眼尾挑著毫不掩飾的好奇，連指尖都不自覺繞著髮尾轉了半圈，語氣裡裹著點發現新鮮事的雀躍：“這樣說來，有一件事倒確實新奇。”她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了壓又揚起來，明晃晃的探究幾乎要落到人臉上，“崩壞獸的思考方式就是做夢—這竟然是真的？”
空氣靜了兩秒，凱文低沉的聲音才緩緩漫開，像冰下慢流的河：“它們是律者的手足，也是繭的感官。”他站在那裡，表情沒什麼波瀾，只有垂著的眼睫輕輕動了動，“所以，它們的夢境，包括了終焉對這個太陽系的思考。”
識之律者聞言眨了眨眼，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，忽然嘖了一聲，語氣裡帶了點恍然大悟的咋舌：“...也就是說，那玩意是個正兒八經的天外來客，和零一樣？”
“嗯。”凱文的回應簡單得像敲在冰面上的石子，他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向看不見的遠方，像是透過這意識空間的霧，望見了億萬公里外的荒蕪，“至少在降臨月球之前，它確實是去過其他星球，而地球...有可能是它的最後一站。”
“原來如此...厲害厲害。”識之律者恍然拍了下手，巴掌拍得脆響，臉上是那種見著了有意思的玩意兒的滿意勁兒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，緊跟著話頭就拐了個彎，語氣裡滿是順理成章的討要，“要不然你把奇美拉的力量，直接也分我們一份？”
凱文的視線穩穩落回她臉上，那雙眼寒得像永凍的極北，語氣沒什麼起伏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硬：“如果你能夠做到，你可以嘗試奪取它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，像在敲著某種不變的準則，“你們應該奪取它，而不是祈求我給予你們。”
“嗐，我就知道。”識之律者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垮了半分，手一揮，語氣裡裹著點料事如神的煩躁，腳還不自覺在虛空中碾了碾，像是對這種標準答案早已預期到的不滿。
不過那點煩躁沒掛兩秒，她猛地攥緊了拳頭，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點淺白，胳膊肘都往外張著，整個人瞬間又燃了起來，眼睛亮得發燙，興沖沖地就往凱文跟前又湊了半步，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兒幾乎要漫出來：“好吧，你既然要打—我們就來打吧！”
凱文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，眉峰都沒動一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：“你應該知道，自己不是我的對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