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地碎冰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碎光，稜角尖銳的冰渣子像無數被遺棄的透明碎鑽，零零散散鋪了一地，連風捲過都帶著細碎的寒涼碴子味。
凱文垂著眸站在這片冰屑中央，冷白的臉頰輪廓忽然動了動，平敘無波的眉眼間浮起一絲極淡的困惑，像是有什麼偏離了他測算好的軌跡。
“奇怪……不應該。”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目光牢牢釘在前方那堆足足將一道纖瘦身影徹底裹住的厚重冰坨上，冰體泛著不透光的瑩藍，連半分動靜都透不出來，“識之律者……應該還有餘力才對。”
但凱文沒打算在這上頭多費思量，指尖微微蜷起，已經準備轉身踏離這片冰屑地——指間剛要泛起空間移動的微光，眼角忽然掠過一點落霞似的紅。
是羽毛。
紅得近乎發黑的羽毛，像被浸過沉夜的赤焰，就那麼輕飄飄從遙遙天際墜下來，打著旋兒，慢得詭異。
凱文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，骨節分明的掌心向上，那片羽毛恰好就落在了他的掌心裡，絨羽的紋理帶著點不真實的暖。
他盯著掌心那片熟悉的紋樣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羽渡塵嗎？”
一個念頭猛地在他心底竄上來，快得壓都壓不住：難道是……
可不對。羽渡塵的能力，早該對他無效才是。
“錯——啦。”
帶著點獨屬於識之律者的、促狹又清亮的語調，忽然就從空無一人的冰坨後面飄了出來，尾音翹得老高能勾著人耳朵尖，“這可是完整的——律者權能哦。”
話音剛落，凱文周圍的世界忽然開始扭曲。
遠處的山、腳邊的冰、頭頂的天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邊緣，飛速地、不斷地向內坍縮，原本開闊的天地越縮越小，到最後竟真的縮成了一團不過掌心大小的光團，安安靜靜落在了那個不知何時破冰而出的少女手心。
識之律者一身玄色與硃紅交織的衣袂獵獵還在響，眉眼間盡是得色，握著那團整個縮成實體的世界，聲線揚得又脆又亮：
“太虛——之握！！”
她半點猶豫都沒有，五指猛地收攏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。
“咔擦——”
彷彿整個宇宙碎裂的脆響剛落，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波就在她掌心炸開，赤紅色的光浪瞬間掃過整個天地，連空氣都被燒得發顫，爆炸聲震得人耳膜發疼，連腳邊的碎冰都在這股浪濤裡瞬間蒸發成了白霧。
等到熾目的紅光終於慢慢散盡，那個站在爆炸中心的身影依舊穩穩立著，衣袍都沒亂半分，只有凱文頭頂黑色尖角，最頂端竟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白痕，像完美的瓷器被磕出了一道瑕疵。
很久很久以前，凱文就以自身的夢境能力為代價，換來了戒律的加護，早在那時候，羽渡塵所有的幻境伎倆，就再也困不住他分毫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這是實打實的、穿透了所有防護屏障的真實傷害。
“哈哈哈哈！怎麼樣怎麼樣！這下見識到本侓者的厲害了吧！”識之律者完好無損地就站在他面前，叉著腰笑得肩膀都在抖，髮梢隨著她的動作晃得得意洋洋，眉眼間的炫耀都快溢位來了。
凱文垂著眼，目光落在她笑得發亮的臉上，聲音沒什麼波瀾，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：“如果我是你，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，我只會用來做一次決死的偷襲。”
言下之意，這般耀武揚威，不過是在給自己留後患。
識之侓者大笑聲還卡在她喉嚨裡——背後的長髮隨著驟然收束的動作狠狠甩過肩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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