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書首先送到文淵閣,楊廷和看後請四輔毛紀及六部尚書、左都御史一齊來到東朝房,把詔書傳給他們看:“大家看看聖上給我們的回詔。”
詔書只有一句話,眾人掃一眼即知,看後不由疑惑不解:朱宸濠應該是獻俘典禮的另一個主角,聖上卻把朱宸濠排除在典禮之外,這是什麼意思?
羅欽順是吏部尚書為外朝之首,先向楊廷和發問道:“石齋,聖上意欲何為?”
楊廷和嘆口氣道:“還請楊大司徒說明一下。”
戶部尚書楊潭看一眼眾人,又看看角落裡聽記的錦衣衛小校,說道:“上月聖上召我漏夜趕赴天津行在,問起徵沙漠籌備糧餉之事。聖上可能在北通州即處決宸逆,然後率軍直奔宣化府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一時無言以對。
幾天後是丁丑日,司禮監太監魏彬從北通州來到北京傳旨,讓朝廷文武各個衙門只留一名佐貳官,凡是在京的官員連同內閣、皇親、公侯伯、駙馬俱赴北通州行在。
一時間京師洶洶傳言曰江彬挾持聖上欲行兵變,所以召集諸大臣前往通州一網打盡。
楊廷和毛紀聽到傳言沒有一點辦法。踏馬的,跟這幫蟲豸在一起,又怎麼能搞得好政治呢?
這個腦洞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?你們閒來無事不如去數青石板!
不得已,楊廷和毛紀親自趕往北通州,通報後即被引進行宮。
楊廷和毛紀進書房行過朝常禮後,正德開口問道:“兩位先生來此何事?”
楊廷和感覺正德的中氣稍顯不足,又偷眼看一眼正德的氣色,似乎也略顯蒼白。
楊廷和心中踏實下來,一拱手說道:“前日多官會議逆賊宸濠罪狀,臣等切惟宸濠悖逆天常、滅絕人紀、肆行反叛、覆載不容!
今幸皇上親統六師,布昭聖武,罪人既得,亟宜明正典刑,以雪神人之憤。”
說著,楊廷和停頓一下等正德接話,不料正德一聲不吭。楊廷和只能繼續說下去:“但我朝祖宗以來,凡議擬大罪必於內闕,即古廟議之意;處決重囚必於市曹,即古刑人於市,與眾棄之之意。此乃一定不易之成規,百五十餘年莫之敢變。”
正德對於祖宗之禮法似乎並不在意。屋裡沒有外人,都是從小教育過他的老師,就直截了當地說:“楊先生,今年既然沒有舉辦過郊祀,那獻俘、告廟、祭天亦不急於一時,或者把宸逆先在通州正法再說。朕召集百官公侯皇親來通州,就是想按禮制讓你們來給宸逆議罪,再在通州明正典刑的。”
楊廷和聞言氣血上湧,最後一次勸道:“社稷元兇既已就擒,此亟宜振旅還師之時也!顧乃經歲未返,道路若於候迎,公私疲於供應,內而人心危疑,外而四夷窺伺!
前日魏太監傳旨,京師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。
請聖駕到京之日先行祭告。俟獻俘之後將逆黨奏請聖斷,然後論功行賞詔告天下!
如此則大禮,既舉大法以彰國是,不搖人心。皇上攘外安內之功兼備而無遺矣!”
正德搖搖頭說:“吾意已決,楊先生勿復多言!就在通州將宸逆正法!
兩位先生回到北京,宜對眾官講明內情,勿使中外驚疑。”
毛紀張張嘴正想站起來說幾句,卻見正德一揮手道:“朕身子有些乏了,今日就到這裡。兩位先生路上奔波辛苦,今晚且在通州歇息一晚,明日再回北京。”
楊廷和毛紀無可奈何,看見皇上有點疲倦,只能趕快告辭,叩了一個頭,從書房退了出來。
兩人出了行在大門,毛紀問道:“石齋,現在怎麼辦?明日回北京,眾官又要說吾等無能,尸位素餐。”
內閣相公往往是這樣,乾的是調和鼎鼐的事,有時也會受上下夾板氣,特別是正德經常不按常理出牌,楊廷和等相公經常被群臣指責規勸聖主不力。
這次匆匆而來,兩人都沒有想到正德南巡迴來彷彿破繭成蝶,脫開心靈禁錮達到新的境界,敢於正面拒絕老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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