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吉囊的韃子中路縱隊哀嚎著向來路狂奔,監視古浪所的左路韃子千戶見潮水般退下的中軍哭喊著急馳過來,身後還有一杆明軍大旗在緊追不捨,立刻問都不問,撥馬就跑。
古浪所堡門大開,明軍千戶帶馬隊衝下山坡,加劇了韃子的崩潰。就像滾雪球一樣,正在搶劫搜尋的另外三路縱隊不斷加入退卻,陷入了集體無意識的大逃亡。
鄂爾多斯部四散奔逃,大部分循原路向北逃出邊牆回到沙漠,也有人向西北方打算與俺答的土默特部會合,他們在經過涼州時,又遭到了涼州總兵出城側擊。
仗著身輕馬快,一部分韃子沿烏鞘嶺北上,找到了已經從山丹衛和永昌衛之間穿過,正在衛山山口坐鎮協調的俺答。
“汗王,大汗王被官軍打死了!”
俺答吃驚問道:“訊息確切嗎?你們是不是親眼所見?甘肅鎮軍民分佈稀稀拉拉,往年咱們橫穿河西走廊都平安無事,為什麼這次被官軍伏擊?”
“汗王,我們上午在古浪河谷搶劫,耽擱了太長時間,官軍的幾門重炮埋伏在山腰上,把大汗王轟殺了!”
土默特部的酋長們緊張地看著俺答:“汗王,我們回河套吧!”
十七歲的俺答沉吟片刻果斷說道:“開弓沒有回頭箭,我們不能回去!現在兵無戰意,一旦返回,遭到山丹衛與永昌衛夾擊怎麼辦?前面沒有明軍衛所,我們不要停下來,加快行軍去青海!”
坐鎮後方的楊植姚淶兩人拍馬緊隨涼州兵追擊,才走到轟殺吉囊的地方,就看到周尚文的馬隊紛紛從馬上跳下來,拿著手刀到處尋找韃子的屍體,然後割了首級掛腰上,為了爭奪首級,有不少士兵拳腳相加打了起來。
周尚文也不例外,他拎著刀在戰場上低著頭走來走去,大聲對家丁們吆喝道:“你們別跟小兵搶首級,方圓幾里好好找找,一定要找到吉囊的腦袋!”
楊植也不下馬,行過去問道:“周副總兵,怎麼不追擊了?前面還有很多韃子呢!”
周尚文在一堆腸穿肚爛、斷肢殘臂的血肉堆裡著迷地翻來翻去,口中道:“兩位翰林老爺想要軍功就快去追,老夫找到吉囊的人頭才是正經!”
楊植知道茲體事大,也不敢耽擱周尚文,便與姚淶繼續向前。行至古浪所,卻看到古浪千戶喜氣洋洋地拎著三個人頭坐在路邊一塊大石頭,笑咪咪地看著垂頭喪氣的古浪衛所兵,罵道:“狗日的!誰叫你們貪心不足蛇吞象!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,沒腦子讀不進書,想不明白道理,這下追不上了吧?”
經兩日搜尋,有些迷路的韃子被軍民找到,民眾手裡也拿了幾十個首級,算一下涼州總兵副總兵、古浪千戶所、民眾總共砍了四百多韃子腦袋,是一場貨真價實的大捷。
楊植大失所望,對姚淶道:“苦心經營了幾天,上千人把幾門重炮拖到山腰上,就這個結果?”
姚淶笑著說:“你期望過高了,幸好我們得的是運籌之功,不靠人頭升級!否則以你的脾氣,非跟陳巡撫對罵不可!”
甘肅巡撫陳九疇收到大捷訊息,與甘肅鎮守太監、甘肅鎮錦衣衛都指揮使等人快馬來到涼州。
“楊相公正在寧夏,涼州大捷已經報給他了,本院前來核定軍功。”
陳九疇拿著楊植、姚淶寫的報功文書,詳細問了楊植、姚淶、周尚文事情經過後,皺著眉說道:“周副總兵,所以涼州的斥候探知吉囊要去青海,你便在山口設伏,一炮擊殺吉囊?那吉囊屍體呢?”
周尚文無可奈何道:“幾炮打過去,吉囊粉身碎骨,屍體又被潰兵踐踏,下官尋找多日,並無確認的吉囊屍體,但炮擊之時,在場的兩位翰林均親眼目睹,並無虛構。”
陳九疇臉色緩和下來,對楊植及姚淶道:“兩位翰林一甲天仙,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!
昔年曾有肅州總兵上報朝廷,雲回賊攻城,肅州炮斃一大頭目,用紅布包裹眾賊抬去,放聲大哭。據稱乃滿速兒汗也。
但是那滿速兒隨後幾個月內不但連續攻打葉爾羌,而且活蹦亂跳到現在!
翰林天仙哪裡知道下面這些人的道道,邊關將領經常編故事上報雲重傷敵酋,不過是心存僥倖,希冀蠻夷首領哪一天突發惡疾身亡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楊植差點吐了一口老血,如果陳九疇不認吉囊死在涼州,自己的運籌首功就要被膝蓋斬。他不由得抗辯道:“涼州分守太監、錦衣衛指揮使當時亦在場!”
陳九疇呵呵笑道:“昔年上報滿速兒被炮斃的,肅州分守太監也有參與!
這些口說無憑的事,辯之無益,且放在一邊。你有吉囊的將旗麼?有吉囊的印信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