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勳、胡世寧兩人名揚天下,是南都四君子之二。
胡世寧先後於廣西任知府、於江西任兵備使。他在江西任職期間,發現朱宸濠有不臣之心,正招兵買馬準備叛亂,便向朝廷舉報朱宸濠。武宗大怒,派出錦衣衛將胡世寧捉到北京下詔獄。
在胡世寧被錦衣衛追捕期間,朱宸濠也派人追殺他,時任浙江按察使的李承勳挺身而出,幫助胡世寧潛往北京投案自首。
大明有言路通暢言論自由的政治正確,胡世寧進了詔獄還不死心,不斷上疏揭發朱宸濠。幸好時任御史的蕭鳴鳳等人替胡世寧求情,在楊一清的運作之下,武宗才把胡世寧充軍發配遼東。
武宗賓天后,胡世寧才得以起復,與李承勳同在南京任職,但楊植一直與兩人緣慳一面。
胡世寧名望高,但李承勳的背景更硬,他是武昌府嘉魚縣人,嘉靖的老鄉。
“大司寇,我來彙報一下封疆之獄的審理情況,你有空嗎?”
翰林身為天子的顧問,其尊貴是有規定的,不用稱下官,不用避讓品級高於自己的官員。李承勳客氣給楊植看座、上茶,說道:“楊侍講學士,我也是剛來到中樞,正需要你們這些老北京的幫助呢!”
李承勳的功績頗為紮實。武宗即位後清查各地軍政賬本導致天下皆反,每個省皆有官軍叛亂,江西的叛軍攻佔了贛中、贛北不少城池,李承勳在正德六年時任南昌知府,他徵召鄉兵,把江西的官軍叛亂平定下來。加上籍貫湖北,嘉靖登極後,李承勳在遼東巡撫任上得到快速提拔,四年就當上了尚書,現在才五十過半。
“我來到北京便拜訪了同鄉孫大司農,孫大司農對樹人老弟讚不絕口,說樹人必是中興大明的棟樑之材。”
楊植連忙謙虛幾句,並點評了李承勳義薄雲天、能征善戰的過往,表示仰慕已久,今天找個彙報工作的機會,其實只是想聆聽前輩教誨,希望李承勳能傳幫帶。
兩人扯過淡後一見如故,遂轉入正題:“楊侍講學士,封疆之獄的二審有何結果?”
“前輩,私以為,哈密失國,禍由楊廷和起!他先判斷失誤,在甘肅無進攻能力的情況下指示對滿速兒強硬;在滿速兒寇邊之時又用人不當,選撥彭澤為甘肅總督。彭澤以賄賂使滿速兒退兵,欺上瞞下,致使回賊氣焰囂張,終使哈密失國。
至於李昆、陳九疇兩人,僅就其職責而言,處置並無失當之處。
所謂做的越多,錯的越多!若李、陳二人放任境內異族自由活動,異族倘裡應外合,致失陷城池,則二人百死莫贖。
非我族類其心必異!二人身居邊區,日日面對蠻夷侵略,何必以朝堂腐儒撫遠懷柔之說,一味討好放縱蠻夷。”
李承勳聽楊植的意思是分別定性:決策高層楊廷和和彭澤應對失誤;中層辦事的李昆、陳九疇只要守住疆土就是有功,不要去辯論囚禁、斬殺番人是不是對的。
這倒無所謂,嘉靖的目的是給楊廷和多加一條罪名,藉機清洗楊廷和一黨。
李承勳道:“此案一時半會難以定論,我下個月要轉遷為兵部尚書,胡世寧將由左都御史升為刑部尚書,你還是等他上任再說。”
人比人得死,貨比貨得扔!兩年前,自己侍講學士的地位高於李承勳的遼東巡撫,現在李承勳就躥到自己上面。
昏君先是不讓我當狀元,再是不讓我編書,後是不讓我當經筵日講官!
那些議禮派也就罷了,翟鑾跟我同年晉為侍講學士,結果他次年升學士,今年兼侍郎,擺明了明年要入閣!
“前輩既然轉遷兵部,那如何看西北邊事?”
李承勳遺憾道:“老夫身體不行,早在遼東巡撫任上就幾次乞休,一直未得允許。
本來老夫想任三邊總制的,可我知道,我活不了幾年了。”
這時的社會還是理學佔優,大部分讀書人都看透生死,追求的是活得有價值,死得有意義。楊植也沒有多說什麼,問道:“前輩既然轉任大司馬,那對西北有何籌劃,朝廷要不要扶持哈密復國?”
李承勳道:“樹人老弟提督理藩院,精通夷務又審理封疆之獄,你的看法呢?”
“甘肅自唐之後凋零二百年,已是千里無人煙;自我皇明開國不斷遷移軍民實邊,然百五十年,甘肅人口猶不如蘇州吳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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