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牢騷太盛防腸斷,風物長宜放眼量!到了廣西要矯正心態,重新做……,呃,重新做官。”
十一月張璁甫入內閣,首先解散即將畢業的庶吉士課程班。他上疏曰:臣觀此輩,心切奔競,口尚乳臭,固不應處之翰林。
嘉靖非常為難,完全不能接受張璁的觀點,他批覆道:楊首輔說不可改祖宗之法,若有旨將庶吉士裁革,便可說朕擅改。嗚呼,差矣!
嘉靖二年,楊植打御前官司時曾放言翰林要接地氣去地方歷練,而且身體力行前往邊關立下幾項功勞。他回到翰林院後,多次說:邊關是一個廣闊的天地,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!
張璁引用楊植深入大同三次平叛的舊例,又上疏曰:楊侍講學士曾雲“廣闊天地大有可為”。庶吉士們應該以楊一清、楊植為榜樣,楊植做得,其他人就做不得?
大明的政治規則是遵循先例,這下連楊一清都不好反對,只能不表態。
內閣是翰林院的管理機構,嘉靖沒有辦法,很不情願地批轉張璁的奏疏給吏部,讓新任吏部尚書的桂萼安排庶吉士們的工作。
楊植暫署刑部右侍郎,參加小朝會的資格非常模糊。某日司禮監通知他有封疆之案的議題,他才去過一次中極殿。
但是為了庶吉士的前程,楊植不顧臉面,主動申請參加小朝會。他在小朝會上建議讓庶吉士們去廣西田州、思恩。理由是王陽明舉薦了前翰林編修王元化為知府,庶吉士去了有照應;另外邊關蠻荒之地需要教化,庶吉士就任兩州的州縣官員,正好大辦書院。
最後楊植還舉了安南得而復失的前車之鑑,說昔年朝廷派往安南的流官都是沒有文化的粗人,貪殘暴虐,對安南人民敲骨吸髓,逼得安南復叛。所以今後吏部為新附之地選官,應選擇綜合素質過硬之人。
桂萼感嘆楊植的謀國之言,立刻附議。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。
翰林院自然要為庶吉士們擺餞行宴吃散夥飯,二十多名庶吉士三分之一去廣西,三分之一去陝西,剩下的去山西。
辭官是不可能辭官的,這個時候辭官極有可能被削去官身,永不錄用。楊植在酒席上安慰大家道:“大風大浪不可怕,人類社會就是從大風大浪中發展起來的。
此處吃虧,彼處勝利,東方不亮西方亮,黑了南方有北方,我們總有道路!
大家先回家過年,與妻子兒女共享天倫,元宵後再上任。我也要去大東北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凡事要往好處想。指不定你們一去就趕上寇抄、民亂、夷變、兵叛、洪水、大旱,然後力挽狂瀾,立下大功!”
每個剛出仕的讀書人都有治國平天下的雄心壯志,庶吉士們聽到楊植拿自己的經歷說事,不由得盼望所去上任的地方盜賊蜂起,民不聊生。
董玘、顧鼎臣等教習一一敬酒,祝學生們心若在夢就在,只不過是從頭再來。
但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,今夜重又走進風雨的不僅是庶吉士,還有侍讀侍講、編修修撰。
張璁非常敬佩敢於當面嗤笑他的翰林,決定提拔他們。
一批侍講侍讀升到浙江等地任布政使參議,一批編修修撰升到江西等地任按察使僉事,翰林院一下空了一大半,韓邦奇等一批地方官員被選拔為翰林填補這些位子。
韓邦奇在太原收到敕書只感覺不可思議,本以為三年前楊植隨口一說,今天居然夢想成真!
韓邦奇立刻動身前往北京,去翰林院報到前,先到理藩院拜訪楊植探探底。
“楊掌院學士,晚輩想知道,如何才能當好一個翰林?”
楊植客氣地給韓邦奇看座上茶,反問道:“韓前輩是怎麼想的?”
“楊前輩,在下想翰林常伴天子左右,自然與地方大不一樣,也與中樞不同。因此要步步留心,時時在意,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,多行一步路,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。”
楊植呵呵一笑道:“沒那麼誇張,韓前輩精通天文、地理、樂律、術數、兵法之學,且在詹事府任個右春坊右庶子吧!
現在沒有太子,你也沒事幹,每天讀書即可,有需要我會找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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