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回去告訴俺答,乞貢就要有誠意,讓俺答寫個奏疏,我帶回北京上會。”
此役兩路兵馬俱有斬獲,唐順之也刷到了軍功。楊植又給肅州總兵周紹文交待如何與赤斤衛、撒馬兒罕等部聯手在關西刷軍功的要訣,這才啟程返京。
回程路上,邸報刊登了羅欽順致仕,少保、太子太傅、吏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桂萼加武英殿大學士銜遞補入閣的訊息。
閣老正常致仕自有體面,不會致仕後次日拔腿就走。羅欽順正在與同鄉在六必居飲酒惜別之時,楊植推門進來了。
能與致仕閣老同桌的人不會多,身份不會低。楊植掃一眼,有兩位江西籍的侍讀學士,在羅欽順左手邊是一位陌生人。
此人半百之年,身材挺拔,眉清目秀,面如冠玉,氣質淡雅。
“來來來,樹人坐下,介紹個老鄉給你認識,也是翰林院的。”
陌生中年人站起來拱手施禮,聲音清亮:“尊駕可是楊植楊少詹事?在下嚴嵩,小字維中,賤號介溪,忝任禮部右侍郎。”
楊植肅然起敬道:“晚輩每次進六必居看到門匾題字,都會不由自主心中臨摹一番。”
一句話逗得滿座開懷。楊植坐下給諸位敬酒後問道:“老師怎麼提前致仕了?再拖一個月過把首相癮再回鄉多好。”
羅欽順笑道:“功名利祿過眼煙雲爾!老夫想開了,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!
老夫能入閣,已是僥天之倖!人道我貴,非我之能也,此乃時也、運也、命也!若刻意追求不該有的東西,反遭禍患。”
在座諸君不禁一陣唏噓,稱讚羅閣老榮辱不苟樂天知命,羅欽順一一笑納。
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。楊植問嚴嵩道:“介溪前輩,最近朝堂有什麼大動作?”
嚴嵩道:“當今朝堂最大的事,就是給新建伯王守仁的生平、學術蓋棺定論。禮部正在擬題綱,由鄙人負責,過幾天上廷議。”
以羅老師的學術地位和閣老身份,說出話來有決定性作用,敢情老師不想當眾點評王陽明,左右為難才提桶跑路的。
幾人便不談公事,感嘆羅欽順功成身退,聽著小曲吃吃喝喝散了席。楊植、嚴嵩送羅欽順打道回府,路上楊植不免盤了盤嚴嵩的道。
原來嚴嵩自弘治十八年中進士,庶吉士畢業後進了翰林院,但他不習慣翰林院的風氣,遂回鄉隱居於江西袁州府分宜縣鈐山讀了十年書。正德十年他被朝廷徵召,先後在南京翰林院、北京國子監任職,一向遠離中樞默默無聞,最近才調到禮部來的。
把老師送到家,楊植與嚴嵩回程同行,邊走邊聊。
“介溪前輩,陽明先生已逝,怎麼還要群臣廷議他的身後事?”
嚴嵩回道:“楊少詹事外出這段時間,很多官員上疏聖上,請求聖上旌表王陽明。
但聖上對王陽明擅離職守耿耿於懷,曾斥其無人臣之道;自聖上登基,始終有很多大臣為王陽明張目,近來甚至要求經筵上給聖上講心學。聖上便令吏部主持廷議。”
“哦?前輩怎麼看王陽明先生的?”
嚴嵩知道楊植的經歷及對心學的態度,說道:“聖上怎麼看王陽明,我就怎麼看。”
楊植笑了起來:“那群臣會說前輩沒主見,迎合君上,是個佞臣。”
嚴嵩道:“吾輩讀書出仕,當以身許國,救濟蒼生。若不忠君,何談愛民?”
楊植自從做官以來,不知聽過官員們多少漂亮話,早已免疫。他想了一下問道:“前輩,我想請教一下:若前輩身居羅閣老的位置,須拍板定音;而當前的情景,你也看到了,群臣大部分與聖上不對付。前輩是學羅閣老一走了之呢,還是學張、桂二閣老,站出來力挺聖上?
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想萬一今後碰到此情此景,想向前輩學學如何應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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