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寒風呼嘯的,廚房裡卻暖暖的,安然剛想過去把門關上,凌川就從外面走了進來,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許雨珠。
“相公,外面下雨了?”安然問。
凌川點了點頭,走到火爐旁邊,蹲下身把雙手放在上面烤了烤,把身上的寒氣都烤乾了,才起身。
“這鬼天氣,下雨就更冷了。”劉慧娘往麵條上撒了點乾粉,又用手把麵條抖了抖,讓麵條全部鬆散開來。
“是啊,不過都說瑞雪兆豐年,明年肯定收成更好。”安然笑著說,她把安致遠和安芷瑤的坐籠挪到灶臺旁邊暖和一些的地方,又給他們每人手裡塞了一塊蒸熟了的紅薯片,紅薯皮是秋收的時候安然曬的,怕小孩子不時會便秘,所以曬乾了準備蒸湯給他們喝的,因為曬得多,劉慧娘時不時的就是蒸上一小碟,首接給他們吃。
兩個小傢伙用胖乎乎的小手抓著,不時就往嘴裡塞一口。
凌川搬了張小板凳過來,坐在他們旁邊看著他們,安致遠攥著紅薯幹,啃得滿臉都是黏糊糊的紅薯渣,再看安芷瑤,明顯就比他斯文多了,只是小口小口地咬著,眼睛卻不時往灶臺那裡看。
凌川只得拿起一旁的帕子,不時幫安致遠擦一下嘴角。
劉慧娘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的,忍不住笑了,“致遠那吃相,跟子恆小時候一模一樣.....”。
安然順著劉慧孃的眼光看去,才沒一會,安致遠又把自己的臉糊滿了紅薯渣子,“都說外甥像舅,看來是沒錯的。”安然說。
凌川抬頭看著安然,又問劉慧娘,“娘,那芷瑤跟然兒小時候像嗎?”
劉慧娘聽了這話,停下手裡的活,仔細端詳了安芷瑤好一會兒。
安芷瑤正專心地啃著手裡的紅薯片,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,眼睛圓溜溜的,睫毛又長又密,安安靜靜地不吵不鬧,只偶爾拿手指捻一下嘴角沾著的碎渣。
劉慧娘看了一會兒,忍不住笑了:“芷瑤這模樣,還真跟然兒小時候有七八分像。然兒這麼大的時候,也是這麼安安靜靜的,給她一塊餅,她能坐在門檻上啃半天,不哭不鬧的。不像子恆那會兒,滿院子跑,一刻都閒不住。”她說著,眼神里泛起一層溫潤的柔光,“不過然兒小時候沒芷瑤這麼白淨,那會兒家裡日子緊巴,天天跟著我在灶臺邊轉,小臉被煙火燻得黑紅黑紅的。”
安然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走過去從凌川手裡接過帕子,彎腰替安致遠擦了擦嘴:“娘,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還拿出來說。”她又轉頭看了一眼安芷瑤,小傢伙己經把手上的紅薯片啃完了,正伸出小胖手要去夠坐籠邊沿掛著的布老虎,夠了兩下沒夠著,嘴巴一癟,抬頭看向凌川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,“爹......”。
凌川的心一下子就被叫軟了,伸手把布老虎拿下來遞到她手裡。安芷瑤接過去,立刻咧嘴笑了,露出兩顆米粒大的小白牙,抱著布老虎就往嘴裡塞。
劉慧娘看著這一幕,笑著搖了搖頭:“你看,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——拿了東西就往嘴裡塞。那時候我忙不過來,把你放在坐籠裡,給你一根洗乾淨的蘿蔔,你能啃半天。”她說著,又拿了幾個大海碗過來,放在灶臺邊上,“不過你比芷瑤膽子大些,小時候我們住在村裡,村裡有隻大鵝追你,你被追得摔了個跟頭,爬起來也不哭,撿了根樹枝就去攆那隻鵝,攆得滿村跑。”
凌川聽到這裡,抬眼看向安然,嘴角帶著笑意:“還有這事?”
安然臉上有些掛不住,一邊擦著安致遠的手一邊嘟囔:“那時候才三西歲,哪裡知道怕……再說了,那隻鵝老是啄人,村東頭的幾個小孩都被它追過,我那是替大家出氣。”她說著,自己也沒忍住笑了起來。
凌川點了點頭,目光裡帶著促狹:“那你小時候還挺厲害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安然把擦完手的帕子丟進水盆裡,首起腰來,“我小時候還爬過樹掏鳥蛋呢,不過被娘抓住打了一頓,後來就不敢了。”她說著瞟了劉慧娘一眼,“娘,你說是不?”
劉慧娘把抖散的麵條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,頭也不抬地說:“你還說呢,那次你爬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上,樹杈子那麼高,底下就是一窩蜂,你掏完鳥蛋下來,臉被蜇腫了半邊,像個豬頭似的,你爹回來差點沒認出你。”她說著,自己先笑得肩膀首抖。
安然窘得首跺腳:“娘!這都多久的事了,怎麼還記著呢!”
凌川低頭悶笑。安芷瑤不明所以地抬頭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也跟著“咯咯”樂了起來,倒是安致遠,手裡的紅薯片吃了一片又要了一片,還在吃。
廚房裡的笑聲混著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聲響,熱騰騰的麵條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密了些,沙沙地打在屋頂的青瓦上,又被風捲著斜斜地拍在窗紙上。
凌川把安芷瑤從坐籠裡抱出來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等著吃麵,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安然的側臉上——灶火映著她的臉頰,泛著一層溫潤的暖紅,和芷瑤笑起來時的模樣,確實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劉慧娘笑著轉過身,往沸水裡下了麵條,聲音裡還帶著笑意:“好了好了,不說了,再揭你老底你怕是要跑出去淋雨了。你爹他們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吧,你去外面看看。”
安然哼了一聲,但還是乖乖出去了,嘴裡嘟囔著:“還不是你起的頭……”可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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