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只剩下明玖和雲淵，雲淵看著窗外，再側目看看明玖。如今沒有外人，他也敢問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了：“我以後……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？”
明玖輕笑：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？在她割腕的那一刻，她就已經不在了。”
哪怕已經知道事實，雲淵還是聽不得割腕二字。他捂著心口，只感覺那裡一陣陣劇痛。
“她當時得要多絕望？得多痛苦？”
明玖搖頭：“我不知道，或許是她終於看清楚了一個事實吧。那就是她的孩子，並不愛她，或者並不如她想象中的愛她。”
雲淵削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，他手指緊扣著窗沿：“我沒有不愛她，我真的很孺慕她。我只是不知道她病了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無力地辯駁著，可是這個理由和當初雲瀾的理由又何其相似？
他們都不知道，似乎這樣就不應該怪罪他們。可是最後應該怪誰？是誰把戚鈺一步步逼上了絕路？
明玖嘲諷道：“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了？她也是第一次當母親，她給了你所有她能給的。”
“雲瀾可以埋怨她不慈，因為她的確對雲瀾沒有太多關注，可是唯獨你不能。她……已經在盡力愛你了，你的每個重要日子，她都有參與。”
“你在埋怨她不愛你的日子裡，又有誰去眷顧過無力自救的她？”
“你的爺爺奶奶，他們養出了雲海盛這樣狼心狗肺的畜生。在教養你和雲瀾的時候，刻意隱瞞了她的病情，任由你們和她漸行漸遠，他們也不無辜。”
“可惜他們死得早，沒等到我和他們清算。”
雲淵想到了曾經在老宅的日子，想到老太太以前看著他欲言又止，想到她隱晦地勸說自己多回來看望戚鈺，可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麼做的？
明玖百無聊賴地移開眼神：“說這些不是想討伐你，而是讓你直面自己，承認自己不孝，並不可恥。可恥的是明明已經做出了不孝的舉動，卻還嘴硬著找理由為自己開脫。”
雲淵痛苦地低頭，眼睛裡滿是祈求：“若是以後我見到她，她……她會原諒我嗎？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這個問題我不知道，”明玖淡淡道：“但是在她……那一刻，她是真的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眷戀了。或許在那一刻，死亡對於她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吧。”
“她終於不用強撐著，不用再去探求雲海盛為什麼不愛她了，不去思考為什麼兒女都不向著她，她終於能徹底休息了。”
雲淵喃喃自語：“我若是現在死了，會不會一切都能回到正軌？”
明玖的話比刀子還扎心：“就算你死了，她也回不來。死亡是懦夫的做派，雲淵，你應該好好活著，帶著對她的愧疚悔恨，一直活下去。”
“用你的下半輩子來記著她，而不是像個懦夫一樣逃避。”
“她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，不是讓你輕易結束自己的性命的。既然已經知道做錯了事，那就永遠銘記這個教訓，在該知道珍惜的時候珍惜。”
“在你百年以後，再去問她，問她有沒有原諒你。”
雲淵抿唇：“太痛苦了，帶著這麼沉重的記憶生活著，太痛苦了。”
“可她這樣子過了二十多年，”明玖低聲道：“如今還不到半年，你就扛不住了？”
“那麼溫馨的母愛，在你這兒就變成負擔了？”
雲淵不說話了，只是目光死寂地看著窗外。明玖這話說得扎心，可也沒錯。戚鈺痛苦了這麼多年，自己才承擔了多少？
總要把她曾經經歷過的痛苦都經歷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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