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隊長。”
“隊長又咋了?關你屁事!”
“我是隊長。”
“你是就會這一句話嗎?”
“我是隊長。”
他盯著張淼古井無波的面容看了半晌,突然洩氣般:“行!你是隊長,聽你的!行了吧!”
張淼點點頭:果然這樣就說得通了。
傅向行笑呵呵的:“年輕真好~”
不等這輕鬆的氣氛維持多久,暮色突然暗了一寸,映出林間翻湧的乳白色霧氣。
那霧來得蹊蹺,如千萬匹浸溼的素綃貼著地皮遊走,轉眼吞沒眾人腳踝。
“大家小心。”張淼劍穗的無風自動,餘音尚未盪開,遠處傳來細若遊絲的嗩吶聲,像根浸了冰水的銀針,順著脊椎緩緩刺入後頸。
原本在林間啁啾的雀兒齊齊噤聲,腐葉堆裡響起細碎的沙沙聲,彷彿有無數蟲豸在慌忙逃竄。
嚴舟反手將毒囊塞進袖袋,隨著淒厲嗩吶刺破霧障,他眯眼看著霧中浮出慘白輪廓——八個紙人似的送葬者踮著足尖飄來,抬棺人清一色麻布覆面,露出的皮膚泛著屍斑般的青灰。
最前頭兩個童子踮著腳尖,紙紮似的腮紅在霧氣裡洇成兩團血暈,雪麻喪服下竟未著鞋履,青紫腳趾點過腐葉如踏蓮花,朱漆棺槨上鎮著黃符,可那符紋看著正經,內容卻亂七八糟。
“倒是跟上報的百姓說的一模一樣,林中傳來嗩吶......看樣子還真是有鬼怪。”王衍之攥緊留影石湊到餘爍陽身邊,“我竟是還鬆口氣,不是那些魔族作亂。”
便是因為此事存疑,擔心是有魔族手筆,因此這任務才掛上了蒼生盟,而不是叫大宗門直接處理。
“噓,這個時候了還嘀嘀咕咕。”
餘爍陽難得斂了嬉色,那棺槨經過時,他看見榫卯縫隙滲出黑水,抬棺人脖頸以詭異角度扭向蒼天,喉結處皆有一點硃砂痣。
張淼劍尖挑起符紙擲向霧靄,黃符卻在觸及棺木剎那自燃成灰:“不是幻術。”
大家沒有輕舉妄動。
那些圓形方孔的冥幣像是被無形絲線牽引,打著旋兒避開眾人衣角,盡數落在楠木棺材的朱漆紋路上,棺蓋四角壓著青銅獸面,獠牙處纏著褪色的紅綢。
對眾人並無什麼反應,好像只是單純的借道送葬。
張淼卻沒輕易掠過,細細打量著隊伍......說是單純的鬼怪借道卻不像,某些地方不對——這隊伍有沒有可能是人的手筆。
“你們這些小子,往後退!”
餘爍陽正要揮劍相助,忽然聽見頭頂傳來破空之聲,一道赤色身影踏著銀杏金葉飛掠而下,兩柄峨嵋刺在霧靄中劃出寒月般的弧光。
來人足尖點在棺槨獸首上借力翻身,銀鏈纏住童子脖頸的剎那,雪亮鋒刃已穿透紙人眉心。
那女子正旋身落在橫生的枝椏上,斑駁光影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,紅色勁裝袖口束著玄鐵護腕,髮間銀簪墜著的紅瑪瑙珠子還在微微晃動,最惹眼的是左眼角一道淡色疤痕,像落在白玉上的花紋,非但不顯猙獰,反添幾分颯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