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沈問心,不少經歷過一番“從天而降的老婆”的修士默默握緊自己的劍。
“呵,只你一人嗎?整日便鑽研如何賺靈石了,也不知如今劍道體會,還留幾分。”
“若是加上我呢?”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劍意破空而來,清越女聲自雲層中落下,君凝踏著虛影而來,劍氣劃過空中時燃起點點流火。
“君凝?!”明澈不可置信,喉間滾出破碎的低喚,眼神怔怔,記憶如潮水翻湧。
他想起百年前論劍臺上,君凝一柄普通靈劍破他劍訣,劍穗掃過他面門時,帶著晨露般的清冽氣息,彼時少女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:“劍道爭鋒,不如無情。”
那時他不懂,只覺得她的劍像她的心,永遠清透如鏡,容不得半點塵埃。
他總以為,這等驚才絕豔之人必是劍道上的同輩剋星,卻不想她最終棄了劍道,選了更難更孤的無情道。
他不懂,為何明明有登頂劍道的資質,卻偏要在這等旁門左道上蹉跎?他曾在問仙宗山門前堵了她三天,得到的卻只是一句:“劍道可斬萬敵,卻斬不斷人間疾苦,明道友,你選的是劍,我選的是心。”
此刻她站在那裡,眉目與百年前並無二致,卻讓明澈胸口發悶。
是欽慕她驚才絕豔卻終成陌路的不甘,還是嫉妒她棄了劍道卻仍能在無情道上大放異彩的憤懣?
年少時期的那股感覺,他已然分不清了。
種種思緒下,他怒視沈問心:“劍修之間的爭鬥,豈能還有第三人?!沈問心你還講不講武德了?!”
沈問心冷哼一聲,挺起胸膛:“事已至此,是非對錯我已無心評判!背叛者,人人誅之!”
這叫不講武德麼?這叫正義的圍毆!
“一對一,你們未必奈何的了我!”
君凝表情微松:“明道友還是這麼自信。”
沈問心:作為當年同輩的信心打擊武器,君道友說出這話,真是充滿嘲諷啊。
明澈劍指君凝,恍惚間,二人似乎與當年論劍臺上兩個少年的身影重合。
以君凝和明澈如今的修為,比拼劍意只需一瞬間。
君凝的劍意來得毫無徵兆,像臘月清晨結的霜,看似脆弱,卻在觸碰到明澈劍意的瞬間,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他引以為傲的劍意,此刻化作破碎,如同被風雪吹散的鴉羽,而君凝的劍意卻似月光織就的網,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籠罩下來。
“為什麼?她明明修了無情道,為何劍道的造詣......”
君凝神色冷淡:“道法萬千,殊途同歸。”
沈問心嘆氣:“你這是太過偏執,早已忘了劍該斬向何處。”
明澈這一生便是為了淬鍊劍心,如今劍心破碎,喉間泛起腥甜,他已無劍途。
他看著直擊而來的劍氣,忽然低笑出聲,笑聲裡混著哽咽:“君凝啊君凝,你倒是永遠這樣……永遠這樣讓人恨不起,又放不下。”
當年在論劍臺上,他輸給的從來不是她的劍意,而是她眼中那份比劍道更遼闊的慈悲。
如今再見,她依舊是那道讓他又妒又慕的光,而他卻已墮入黑暗,只能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她的劍光撕得粉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