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鹿師兄。”
段嘉述立在街角垂花門前，望見那熟悉的身影穿過垂花門影壁，連忙上前。
只見吳飛蓬負手立在廊下，嘴角噙著抹意味深長的笑，目光在鹿聞笙泛紅的耳尖與髮間未及整理的碎髮上轉了一圈，喉間溢位幾聲極輕的悶笑，很耐人尋味。
“這是怎麼了？”段嘉述擰起眉，視線在兩人之間，有些奇怪。
“咳咳咳，”鹿聞笙清了清嗓子，指尖蹭過鼻尖，耳尖還殘留著未褪的緋色。
“沒什麼......”
他不動聲色地用靴尖踢了踢吳飛蓬的鞋跟，瞥了吳飛蓬一眼，卻換來對方更明顯的笑意。
吳飛蓬笑盈盈的做了個拉上嘴巴的動作——那笑裡藏著“我懂你”的揶揄，看得段嘉述愈發茫然。
三人登上停在門口的烏木馬車，車軲轆碾過潮溼的青石板，發出“吱呀”聲響。
鹿聞笙掀開窗幔一角，望著漸漸遠去的公主府飛簷，鎏金走獸在暮色中泛著冷光，忽然開口：“路上鴻羽傳訊，說已見到那位侯爺了？你們與他接觸下來感覺如何？”
雕花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混著街邊糖畫攤的吆喝聲透進簾隙，浮動的塵絮被陽光映成金屑。
鹿聞笙望著對面端坐的二人，光暈灑下，落在臉龐上，使得輪廓都柔和，唯見眼底罅光。
若不是背後暗流湧動，目前看來，倒是分外祥和。
段嘉述摩挲著腰間玉佩，沉吟道：“初見時確是副風流浪子做派，但談吐不像傳聞表面那般草包，倒像是故意藏拙，知道一些陣法的事情，卻不多，為人還可以，但......是否自願獻祭，就很難說。”
吳飛蓬指尖輕叩著膝頭，語氣帶著幾分冷峭，說出的話則更一針見血：“自恃甚高，自負糊塗。”
自視能勘破人心，覺得世間萬物不過如此，偏偏對自身執念視而不見——沉溺風月不過是障眼法，骨子裡認定‘清醒者’就該遊戲人間，實則是用放浪形骸掩飾對現實的逃避。
就像看透了戲本的觀眾，明知劇情俗套，卻偏要在臺下嗑著瓜子喝彩，以為這樣就超脫了，實則連自己都騙——這樣的人，他見多了。
“為何這麼說？”
馬車在青石路上顛簸著停下，車轅木發出吱呀聲響。
吳飛蓬掀開門簾時，簷角銅鈴被穿堂風捲起，叮咚聲混著隔壁酒肆猜拳的喧囂，在暮春午後織成一片嘈雜。
他扭頭對鹿聞笙賣了個關子：“有些難說，不過他在酒樓等我們，師兄去了便知道了。”感覺到時候對方若是展現出那副樣子，怕是會被師兄說個狗血淋頭。
師兄似乎最煩那種無病呻吟？
踏入“醉仙樓”二樓雅間時，檀香味混著胭脂水粉氣撲面而來。
雕花槅扇半掩著，透過縫隙能看見主位上斜倚著個紫衣男子。
他指間轉著鎏金酒盞，墨玉髮簪鬆鬆綰著長髮，幾縷碎髮垂在眼前，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——正是蕭硯。
推開門扉的剎那，暖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。
蕭硯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主位上，廣袖垂落如瀑，指尖夾著的玉杯裡盛著琥珀色的酒，正慢悠悠晃著。
他身邊圍坐著七八位錦衣公子，有人捧著琵琶調絃，有人舉著骰子吆喝，唯獨他眼皮微抬，目光落在鹿聞笙身上，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姿態像極了把玩鼠雀的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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