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妖魔我們不管,我們是心甘情願的!這世上妖魔那麼多,你們不去除,卻偏偏要來管給了我們希望的娘娘,這不是要活生生逼死我們嗎?”
“仙人老爺定是看岔了!娘娘上個月才顯靈治好了我孃的癆病!便是妖魔我也認了!那些妖魔都是害人的,娘娘可不是!她是救苦救難的菩薩,渡我們來了!”
香客們跪爬著聚成肉牆,渾濁眼珠泛起蛛網狀血絲。
老嫗攥著嬰孩襁褓當盾牌往前頂,嘶聲如夜梟:“詆譭娘娘的要遭天譴!算不得替天行道!”
青年啃著指甲痴笑:“昨夜娘娘還賜我金錠......怎會有這般慷慨的妖魔呢?”指甲縫裡赫然嵌著碎骨渣。
“說的輕巧,不過是未見你們那娘娘的真面目罷了。”
柳霽謙神色一凜,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,朗聲道:“道我等平日不見蹤影,因未惠及,便連帶捨去真正除魔修士的日夜奔波?妖魔詭譎,若是盡責也要目擊,何來衛道?豈不虛偽?”
“你們所謂的活路,不過是被妖魔迷惑,它以小惠誘人,卻在暗中謀算你等性命與魂魄,待時機成熟,便是你等身死魂消之時,這也叫活路?”
“說‘娘娘’治好母親癆病,便認定其為救苦救難之菩薩。可你想過未曾,世間豈有平白無故之善?神仙尚要香火奉,這娘娘卻不要這些?”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尋得活路,可這活路分明是飲鴆止渴!”
他將視線定格在那滿面油光的富商身上,言辭犀利道:“若是你的富貴要拿自身性命換,家財萬貫卻魂赴黃泉,富又何歡?”
旋即,目光移向面容清瘦的書生:“如果功名代價是妻離子散,高官厚祿卻闔家離散,名有何安?”
繼而,看向那滿臉滄桑的老農:“要是豐收代價為兒孫離散,恰似倉廩雖滿,闔家難聚歡。”
被注意的年輕貌美的婦人視線迴避:“倘若美貌代價是魂消魄散,彷彿繁花驟殘,容顏無人看。”
又對著那一心求子的農婦道:“要是你的子嗣需以血淚流乾換,懷抱嬌兒,命赴黃泉,這孩子怎把家還?”
“昭昭之債, 而冥冥之償,如此這般,你們還願意嗎?“
柳霽謙環顧眾人,神色凝重,緩聲說道:“諸君,真正的祈願得償,應是循天理,合人道,腳踏實地,勤勉為善。非是依賴這來路不明、詭異莫測的‘娘娘’。”
眾人啞然,眼神閃躲。
劍氣自靈臺迸發,卻非指向凡人。
柳霽謙並指劃過腰間劍鞘,霜色劍光如銀龍擺尾,在青石板上犁出三丈溝壑。
溝中清氣蒸騰,將滿地汙穢供品燒成灰白齏粉,那些還想攥著錢袋往神像腳下塞的手,霎時被灼得皮開肉綻。
“蒼天垂憐!”方才最兇悍的漢子突然癱坐在地,褲襠漫開腥臊水漬。
老嫗懷中嬰孩突然放聲啼哭,看柳霽謙靠近,老嫗眼裡閃過畏懼,不敢輕舉妄動。
“莫怕。”卻見柳霽謙指尖凝露點在啼哭嬰兒眉心。
銀髮金瞳的仙人面露慈悲,指尖下,嬰兒哭聲漸漸停息。
“非天道憒憒,人自憒憒,你們快快歸家吧。”
柳霽謙廣袖翻卷將四散香客拂出廟門,轉身時金瞳燃起灼灼明光。
劍鞘輕叩地面,千百道劍氣如月下潮湧,卻在觸及凡人衣角時化作清風,簷角銅鈴齊聲清越,將癲狂囈語滌盪一空,也講香客驅出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