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生聽得認真,時不時點頭附和,等到小滿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:“原來如此……這位鹿仙長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,實不相瞞,我早年也曾受過他的恩惠,一直想為他寫本書,記錄他的事蹟......可惜我一凡人,翻山越嶺也比不得仙師的速度,一直無緣得見,今日聽你一說,倒是讓我有了些靈感。”
小滿聞言,眼中頓時亮了起來:“你要為仙長寫書?”鹿仙長他們那樣就該留下事蹟,供人敬仰。
書生點點頭,笑容溫和:“正是。不過我還需要更多的細節,不知你能不能幫我?”
小滿毫不猶豫地點頭:“當然可以!”
“你跟滿丫頭說什麼?”瘸腿的採藥人扶著竹杖湊過來,肩上還沾著新採的巖苔,“給仙長寫書?”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突然攥緊,竹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火星,“算我一個!”
這聲吆喝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,漣漪迅速在四周裡擴散。
正在修補房梁的木匠探出半個身子,簷角銅鈴被他的動作驚得叮噹作響:“我瞧見仙長用劍氣削開供桌時,那木紋裡滲出的血有七種顏色!”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刨花,“得記下來!”
人群像被春雨喚醒的藤蔓,從各個角落蜿蜒聚攏。
“還有我!”抱著嬰孩的婦人擠過來,“那魔物剖心時,我聽見仙長說“五臟廟裡供的該是烈骨而非怯懦”!”她枯黃的臉突然泛起血色,“這話定要寫在第一章!”
大家迷茫了一下:仙師說過嗎?不管了,聽起來很有道理,那應該是!
書生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......這對嗎?他不是真寫書的啊!
面上卻愈發溫和,從包袱裡取出泛黃的宣紙:“諸位慢些說,容我記下......”
小滿看著突然沸騰的人群,忽然發現每個人眼瞳裡都跳動著相似的金芒。
書生運筆如飛,狼毫在宣紙上拖出淚般的墨跡。
“仙長扶我起身時,袖口燻的味道是佩蘭。”佝僂老者湊近宣紙,“這味道我不會記錯。”
小滿蹲在人群邊緣繼續練字,忽然發現“鹿”字的最後一筆總是不自覺地上挑,像極了那日掠過廢墟的鶴翼。
七嘴八舌的講述中,夕陽將人影拉成長劍的形狀。
瘸腿採燕人不知從哪摸出半截焦木,說是當日鹿聞笙劍氣所焚的樑柱殘片;木匠獻上塊佈滿劍痕的木板,非說那些紋路暗合河圖洛書;連三歲稚童都舉著塊帶金斑的鵝卵石,說是仙長血珠落地所化——越來越誇張,他們嘴裡的鹿聞笙已經要變成僅僅一眼就嚇死妖魔的神君了。
“除了鹿聞笙,其他仙師呢?”書生出於嚴謹,多問了幾句。
就見人群詭異的安靜了,大家絞盡腦汁,中規中矩的來了一句,協助除魔。
書生:“......”
待到第二日早晨,書生笑著將宣紙收進青布包袱離開,那些字跡好像泛起螢火般的微光——似乎拓印著眾人執念中最鮮活的鹿聞笙。
小滿看著他的背影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。
她搖搖頭,將心中的疑惑壓下,繼續蹲在地上,認真地寫著“鹿聞笙”三個字。
晨光灑在她的身上,而在她身後,村民們忙碌的身影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幅充滿希望的畫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