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尊待他們自然是好的,耐心指點,悉心教導,從不多說一句重話。
可師尊對他們的好,是那種端端正正的、恰到好處的好——是師尊對弟子的好,是長輩對晚輩的好。
可在柳師叔面前,師尊就變了。
師尊對他們的事情上,從來都是包容的,該罰就罰,該教就教,從不含糊。
可那份包容,比不過人家親親師弟的一句話。
陶隱算是看明白了。
在師尊心裡,他們這兩個正兒八經的弟子,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柳師叔。
不服氣?
服氣。
陶隱雖然年紀小,可他不傻。
他拉著顧與蘭,蔫頭耷腦地從柳惟屹身邊走過,經過謝承安面前時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,然後一溜煙跑了——跑出去沒幾步,兩個小的又活泛起來,陶隱回頭衝柳惟屹做了個鬼臉,顧與蘭在後頭捂嘴偷笑。
柳惟屹眼睛一瞪,作勢要去撿地上的銅刷子,兩個小的“哇”地一聲,跑得更快了。
謝承安收回目光,看向身邊這個裝模作樣的師弟,眼底的肅色早已散盡,只剩下滿滿的無奈與縱容。
“都是當副宗主的人了,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,“也該穩重些。”
柳惟屹不以為意地“哼”了一聲,彎腰撿起方才丟掉的銅鏟,拿袖子擦了擦上頭的灰,往肩上一扛,那姿態說不出的瀟灑隨意。
“有師兄兜著,怕什麼?”
他說這話時,眼皮都沒抬一下,語氣輕飄飄的,彷彿“穩重”二字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。
謝承安看著他這副無賴模樣,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,這人還一本正經地跟自己說,要在柳念安面前擺出父親該有的威嚴,不能總是嬉皮笑臉的,得讓孩子知道什麼叫“父儀”。
當時說得那叫一個鄭重其事,還特意把面容變得老成些,說是要跟“父親”這個身份匹配。
謝承安勸過他,說修士壽命綿長,何必在意這副皮囊。
他不聽,謝承安拗不過他,只好由著他去。
結果呢?
這才多久,什麼“父儀”,什麼“穩重”,全丟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撒潑賴皮的時候倒是無所謂得很,扛著銅鏟追著兩個小輩滿院子跑的時候也沒見他想起什麼“父親該有的威嚴”。
謝承安瞧著眼前這個嘴上沒把門的師弟,心裡又好氣又好笑。
此人當真是口是心非得厲害。
不過也就是在外人面前裝一裝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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