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有板著臉。”柳念安的語氣依舊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“我只是覺得,穩重一些沒什麼不好。”
柳惟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穩重。
這兩個字從自己兒子嘴裡說出來,怎麼聽怎麼不對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憋出一句:“你爹我又不是不穩重……”
柳念安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瞭然,像是在說“爹你確定要跟我討論這個問題嗎”。
柳惟屹被他這一眼看得很是心虛,嘴上卻不認輸:“你這是什麼眼神?”
“沒什麼。”柳念安收回目光,垂下眼簾,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,“爹,你之前扛著銅鏟追陶隱和顧與蘭的動靜,我在後山都聽到了。”
柳惟屹:“……”
他竟無言以對。
更可氣的是,這孩子說完這話,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——極快極淡的,像是山間的風掠過水麵,還沒等人看清就沒了蹤影。
柳惟屹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反應過來——這小子是在笑話他?
他指著柳念安的背影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到底誰是爹?!
柳惟屹氣鼓鼓地去找謝承安告狀,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,末了還補了一句:“師兄你評評理,他這像話嗎?我是他爹!他倒好,成天板著個臉教訓我,說什麼‘穩重一些’,我哪裡不穩重了?”
謝承安放下手中的書卷,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,幾分好笑,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。
柳惟屹被他這一看,忽然有些心虛——他是不太穩重哈。
他想起方才自己扛著銅鏟滿院子追陶隱和顧與蘭的樣子,想起那兩個孩子驚跑時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,想起自己方才一路小跑過來告狀時袍角都還在飄的樣子——
“……好吧,”他乾咳一聲,別過臉去,聲音小了幾分,“偶爾是有一點點不穩重。但那不是在家裡嗎?在外頭我可端著副宗主的架子,誰不說一句沉穩可靠?”
謝承安沒忍住,低低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,卻讓柳惟屹的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。
“你還笑!”他惱羞成怒,“師兄你到底幫誰說話?”
謝承安斂了笑意,認真地看著他,目光溫和得像深秋的暖陽:“我自然是幫你說話的,不過念安那孩子……倒也沒說錯什麼。”
柳惟屹:“……師兄!”
謝承安伸手,替他理了理方才跑亂了的衣領,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:“好了好了,念安那是少年老成,是好事。你該高興才是,省了多少心。”
柳惟屹哼了一聲,不情不願地嘟囔:“高興什麼高興,他要是隨了我,這會兒該滿山瘋跑了,哪像現在,成天板著個臉,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了他靈石沒還……”
謝承安聽著他的嘟囔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卻沒有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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