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句話,不知為何戳中了明澈那根脆弱的神經。
他睜開眼睛,愣愣地看了沈問心兩秒,然後——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水壩,嘩啦啦地往下淌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哭得整張臉皺成一團,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。
然後就鬧到了雙方長輩這裡。
凌霄宗宗主聽完來龍去脈,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。
他看看自家那個鼻青臉腫還在抽噎的弟子,又看看君凝那張仰得高高的、寫滿了“我沒錯”的小臉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他其實很不想承認明澈是自己的弟子來著。
更不想丟死人地帶其上門。
他之所以親自來,不過是怕謝承安因為不好意思選擇處置君凝,過來說一聲罷了。
畢竟——明澈那孩子嘴有多欠,他是知道的。
“我要是明澈,找塊豆腐撞死得了。”陶隱有時候說話是真的很難聽。
他靠在門框上,雙臂環胸,一臉嫌棄地看著遠處被師叔領著去上藥的明澈,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。
“嗯?”謝承安微微側頭,目光淡淡地掃過來。
陶隱被那目光一掃,立刻縮了縮脖子,選擇閉嘴。
可他眼裡的幸災樂禍是怎麼都藏不住的,嘴角還在偷偷地往上翹。
“明澈圖什麼啊?”顧與蘭站在陶隱身後,歪著腦袋,滿臉寫著不理解。
他掰著手指頭數,“捱了打,丟了臉,哭成那樣還被全宗門看見了——圖什麼?”
旁邊吃瓜的柳惟屹正端著一盞茶,聞言放下茶盞,慢悠悠地開口:“圖被打死的時候體面一點?”
“體面在哪裡啊……”顧與蘭嘴角抽了抽,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家師叔。
被打成那樣還叫體面?臉都腫成豬頭了,哪裡體面了?
柳惟屹端著茶盞,一本正經地說:“你看,他至始至終沒有求饒,沒有喊疼,沒有認輸——這還不體面?”
顧與蘭張了張嘴,想說那是因為他暈過去了,可看著師叔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,到底把話嚥了回去。
謝承安坐在主位上,聽著這幾個不著調的傢伙你一言我一語,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你們兩個也閉嘴。”
他的語氣不重,甚至算不得嚴厲,可那話一齣口,陶隱和顧與蘭立刻噤聲,老老實實地站到一邊去了。
柳惟屹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端著茶盞坐到一旁,裝模作樣地品起茶來。
謝承安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窗外。
院子裡,君凝正蹲在花壇邊上,百無聊賴地拿樹枝戳螞蟻。
她身上的衣裳是新做的,月白色的,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淨,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,看著倒是文文靜靜的,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“好一個乖巧的小姑娘”。
可誰又知道,就是這個“乖巧的小姑娘”,方才把人家的弟子揍得爹媽都不認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