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惟屹有時候覺得,比起魔族的復甦,這種冷漠才是更可怕的東西。
魔族殺人是快的,一刀下去,乾淨利落。
可這種冷漠是慢性的,像溫水煮青蛙,等到你發現水已經沸騰的時候,想跳都跳不出去了。
可這些話,他沒有對任何人說。
因為他自己,也在這冷漠的泥潭裡,陷了很深。
柳惟屹聽著這些話,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反而散了大半。
是啊,修真界這些年亂得很,真真假假的訊息滿天飛,誰又分得清?與其為沒影的事操心,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。
可他沒想到,師兄不這麼想。
謝承安召集了一次高層議事。
這一次,他沒有坐在主位上,而是站在議事廳正中的那幅輿圖前,手裡執著一根細長的竹鞭。
輿圖是用上好的絹帛繪製的,山川河流、城池門派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內州交界那片區域,原本密密麻麻地標著十幾個宗門的位置,如今已經被謝承安用硃筆一一圈出,那些硃紅的圓圈像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傷口,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
“這是已經被確認覆滅的宗門,”謝承安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十二個。這是失聯的,九個。這是受災的凡人村鎮,三十七個。”
他每說一個數字,竹鞭便點一下輿圖上的某個位置,那聲音不大,卻像鼓點一樣,一下一下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魔族復甦,不是傳言,不是騙局,是真的。”謝承安放下竹鞭,轉過身來,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,“我們需要派人去探查魔族的動向,儘可能救助倖存者,同時與其他宗門商議聯手抵禦的事。”
話音落下,廳內一片沉默。
那沉默很重,重得像一塊石頭,壓在每個人胸口。
柳惟屹坐在謝承安右手邊的位置,手裡端著一盞茶,茶已經涼了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低著頭,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倒影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“師兄,”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打破了那片沉默,“你有沒有想過,這可能是假的?”
謝承安看向他,目光平靜:“那塊玉牌上的魔氣,你也感應到了。”
“感應到了又如何?”柳惟屹抬起頭,對上謝承安的目光,“魔氣是真的,不代表魔族復甦是真的。有可能是邪修的手段,有可能是某個大宗門在背後搞鬼,甚至有可能是——有人故意放出這個訊息,想讓各派自亂陣腳,好從中漁利。
師兄,你這話說得輕巧,可做起來呢?聯絡各宗——你聯絡誰?誰願意出頭?我不是不支援你。可你得想清楚,這個時候的修真界,是個什麼光景。”
修真界表面上看著花團錦簇,各大宗門林立,修士如雲,一派繁榮景象。
可那層光鮮的皮囊底下,藏著的是怎樣的肌理?是冷漠,是猜忌,是人人自危,是各自為營。
特別是這百年來,修真界的風氣每況愈下。
靈石礦脈的爭奪、秘境寶物的分配、道統傳承的紛爭——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明爭暗鬥,哪一次不是鬧得頭破血流?今天你奪我一座礦脈,明天我搶你一處秘境,後天他截你一批物資。
明面上稱兄道弟,背地裡互相使絆子,早已是家常便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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