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當顏若尋第三次從樹上被她拎下來,眨巴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、一臉無辜地喊“絲祖”的時候,君凝忽然覺得,熊孩子果然不管哪個級別,都很欠收拾。
她把顏若尋放到地上,難得地多說了一句:“若尋,你娘把你送到這裡來,是讓你學規矩的。你若再爬樹,摔下來磕了碰了,疼的是你自己。”
顏若尋歪著腦袋想了想,似乎覺得這話有道理,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,絲祖。”
君凝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,心知肚明這丫頭的保證有效期超不過三天。
但她懶得拆穿。
因為她已經想好了對策。
這日,院子裡來了幾位熟人。
陶隱一襲青衫,手持拂塵,施施然從山道上走來,身後跟著三長老木槿、大長老顧與蘭,以及副宗主白文澈。
四人說說笑笑,倒像是尋常串門的親戚。
陶隱一進門便笑盈盈地開口:“師妹近來可好?師兄特地帶了新採的春茶來給你嚐嚐。”
君凝坐在廊下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春茶?上個月才送了兩斤來,這會兒又送?這藉口找得也忒敷衍了些。
她心裡明鏡兒似的——這幾個人哪裡是來看她的,分明是來看那兩個小東西的。
果然,陶隱的話音剛落,木槿的目光已經飄向了院中,一雙眼眸微微亮起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:“師姐,聽說聞笙把懷安送到師姐這兒來了?還有我家清姝的那個小丫頭?”
顧與蘭雖然沒開口,但那張素來懶散的面容上,已經浮起了幾分罕見的正經與柔和,目光在院子裡來回逡巡,顯然在搜尋兩個小身影。
白文澈表面上看著最是沉得住氣,負手站在一旁,面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,只是那眼神時不時往竹舍方向瞟,到底露了餡。
君凝終於抬了抬眼皮,看了這幾人一眼,語氣不鹹不淡:“你們倒是有閒心。”
陶隱笑容不變,親親熱熱地在師妹身旁坐下,理直氣壯道:“來看師妹怎能算閒心?這是正事。”
君凝懶得與他掰扯,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“若尋,懷安,出來見客。”
兩個小娃娃正蹲在院子角落裡看螞蟻搬家,聽見召喚,立刻丟下螞蟻,顛顛兒地跑了過來。
幾日下來,他們在這住得倒也自在,小臉蛋圓潤了些,氣色也好了不少,只是衣裳上難免沾了些草汁泥土,看著比剛來時多了幾分野趣。
顏若尋跑在前面,鹿懷安跟在後面,兩個小糰子一前一後地衝到廊下,看見院子裡站著幾位陌生的面孔,腳步齊齊一頓。
顏若尋眨了眨眼睛,上下打量著這幾個人,小腦瓜飛快地轉了轉。
她雖然調皮,但在叫人這件事上從不含糊——孃親教過的,見了長輩要嘴甜。
於是她立刻露出一個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,脆生生地喊了一聲:“陶絲伯祖好!木絲叔祖好!顧絲伯祖好!白絲叔祖好!”
這一連串稱呼喊得又快又準,顯然是事先做足了功課。
鹿懷安緊隨其後,聲音軟綿綿的,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:“陶師祖祖好……木師祖祖好……顧師祖祖好……白師祖祖好……”
他喊得比姐姐慢半拍,每個稱呼之間都要頓一頓,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喊錯,絞盡腦汁,那認真又緊張的小模樣,逗得幾位長輩眉開眼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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