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崽6(正文番外)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院中的兩個小娃娃。
兩個小傢伙還站在那裡,仰著臉看她,四隻眼睛眨巴眨巴的,像兩隻剛出窩的小兔子,對眼前這個陌生的環境既好奇又有點緊張。
君凝嘆了口氣,端起茶盞準備喝一口壓壓驚。
茶盞剛送到唇邊,她忽然感覺面前的桌案輕輕晃了一下。
她垂眸看去,只見桌案邊緣,先是冒出了一小截鵝黃色的絲帶,接著是一小撮碎髮,然後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,再然後是一張粉嫩嫩的包子臉——顏若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桌案旁邊,正踮著腳尖,兩隻小手扒著桌沿,努力地把腦袋往上探。
她還沒桌子高,整個人掛在桌沿上,腳都快離地了,卻還是倔強地仰著臉,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君凝,嘴裡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:“絲尊!”
“師”字對幼兒園文憑還沒有的小孩子來說有些困難,顏若尋喊得不是很標準,前後鼻音不分,“師”字喊得含混不清,“祖”字更是直接丟了,只剩下一個軟綿綿的“絲尊”。
君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桌案另一邊又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鹿懷安學著姐姐的樣子,踮著腳尖,兩隻小手扒著桌沿,露出一雙鹿兒似的溫潤眼睛和半截紅撲撲的小臉蛋,怯生生地跟著喊了一聲:“尊尊!”
他比姐姐更離譜,“師祖”兩個字被他精簡成了一個疊詞“尊尊”,大概是覺得這樣喊起來順口些。
兩個孩子就這樣一左一右地掛在桌沿上,像兩顆從土裡冒出來的小蘑菇,眨巴著眼睛望著君凝,那模樣天真無邪得讓人心都要化了。
君凝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很多年前,似乎也有一個孩子這樣趴在桌沿上看她,眼睛也是這般溫潤,這般怯生生,只不過那個孩子如今是個能把小娃娃送到她這兒來“享天倫之樂”的混賬東西了。
她心裡想著回去怎麼收拾鹿聞笙,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。
她把茶盞放下,微微俯身,目光在兩個小傢伙臉上掃了一圈,語氣不鹹不淡地問:“你們方才喊我什麼?”
顏若尋眨了眨眼睛,歪著小腦袋想了想。
她其實不太明白“師尊”是什麼意思,只知道鹿舅舅的師尊,那應該也是自己的師尊——大概是跟“孃親”差不多的一種稱呼?反正喊就對了。
於是她又喊了一遍,這次喊得更賣力了,聲音脆生生的,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:“絲尊!”
鹿懷安跟著喊:“尊尊!”
君凝看著這兩個理直氣壯喊錯稱呼的小東西,冷淡的面容上終於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淺,淺得像冬天早晨的薄霧,若不仔細看根本捕捉不到,但確確實實地出現在了她那雙清泠泠的眼底。
“該喊師祖才對。”她開口糾正,聲音依舊不鹹不淡,但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不少,像是春風吹過冰面,雖沒能將冰徹底融化,卻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兩個孩子這會兒倒是很乖。
他們平時最會的就是乖乖叫人,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,哄得大人們心花怒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