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昇篇4(正文番外)
鹿聞笙在路上順勢問了靈箋他們如今平時主要的工作,靈箋起初還有些拘謹,答得磕磕絆絆,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妥當,惹了這位新上神不快。
可鹿聞笙問得實在,既不擺架子,也不繞彎子,問的都是些實實在在的東西——你們司命府每日經手多少宗卷?下凡歷劫的仙人有多少?命薄由誰撰寫?誰來稽核?誰來定稿?流程走幾道?有沒有複核?
靈箋一一答了,答著答著,倒也漸漸放鬆了些。
他覺著這位扶光上神,跟他見過的那些仙官都不太一樣。
那些仙官問話,總愛端著,一句話拐八個彎,明明想問甲,偏要從乙丙丁繞起,叫你猜半天,猜錯了小點就是被穿小鞋,往大了,就是被放假一輩子——其實是被開仙籍。
可這位上神,問什麼就直接問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倒叫他這個做下級的,不用費心去揣摩什麼“聖意”。
同時靈箋心裡頭暗暗嘀咕:這位上神,怕是不好糊弄哦。
到了司命府,鹿聞笙二話沒說,直奔主題。
他此番來,可不是來參觀的,更不是來聽那些司命們打官腔的。
他要看的,不是那些修飾得漂漂亮亮的文書宗卷——那些東西,不用看都知道,通篇都是歌功頌德,這個部門在某某仙官的英明領導下取得了怎樣怎樣的成績,那個部門在某某上神的統籌部署下實現瞭如何如何的突破,翻來覆去,廢話連篇,一個字都信不得。
他要看的,是天定命薄。
所謂天定命薄,便是司命府為那些下凡歷劫的仙人所撰寫的命格冊子——仙人下凡,投胎轉世,一生際遇、姻緣、劫數、功過,都寫在這冊子裡。
說是天定,可執筆的到底是司命府的人,字裡行間,便是天庭的做派,是這些神仙們的心性,是這仙界最真實的模樣。
光看那些官樣文章,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可看命薄就不一樣了,那東西,寫出來什麼就是什麼,裡頭藏著多少荒唐,多少糊塗,多少漫不經心,一翻便知。
他倒要看看,這幫神仙,究竟把下界凡人的命數當成了什麼。
司命府裡,幾個老資歷的司命正坐在各自的案几後頭,有的在整理卷宗,有的在核對名錄,有的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中的玉笏,瞧著倒是忙忙碌碌、井然有序的模樣。
可鹿聞笙一進門,這些司命們臉上的表情便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,還沒眼刀刮靈箋幾下,就聽對方開口便要天定命薄。
他們原以為這位新上神頭一回來,總要先客套幾句,喝杯茶,寒暄一番,再說正事。
可鹿聞笙壓根不按他們想的路子走,上來就伸手要東西,要的還是最要緊的東西。
命薄這東西,說輕也輕,說重也重。
明面上輕易不給人看,一來是規矩使然,二來嘛……那就是暗處的事情了——裡頭寫的東西,實在不太體面,叫人瞧見了,總歸不好交代。
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司命站起身來,拱了拱手,面上掛著得體的笑:“上神初來乍到,舟車勞頓,不如先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鹿聞笙語氣平淡,卻不留餘地,“命薄在何處?帶路。”
老司命的笑容僵在臉上,嘴唇翕動了幾下,想再找個由頭推脫,可腦子裡轉了好幾圈,愣是找不到一個現成的藉口。
說命薄不在?那是睜眼說瞎話。
說需要上頭批准?這位上神的品級比他們上頭還高,說要走流程?人家就是來查流程的,別到時候先把你收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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