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昇篇8(正文番外)
靈箋跪在地上,膝蓋都快沒知覺了,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,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。
鹿聞笙將靈箋的表情看在眼裡,心裡頭嘆了口氣。
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:“也別跪著了,起來吧。”
靈箋一愣,抬起頭,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。
“就事論事,”鹿聞笙的語氣淡淡的,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,“害怕被報復不成?天庭律法擺在那裡,你按規矩照著念就是了,黑字白紙地寫著,又不是你個小司命能亂編的。”
後面那句話,鹿聞笙說得更輕了些,可落在靈箋耳中,卻重得像一座山——是律法寫著的,跟一個小司命有什麼關係?你沒那個許可權,這事跟你沒關係。
靈箋愣在當場,腦子裡像是有道閃電劈開了混沌。
這位上神,是在替他兜底。
是在把他從這旋渦裡拎出來。
靈箋感覺鼻子忽然有些發酸。
在仙界待了這些年,他見過太多仙官,有的高高在上,有的笑裡藏刀,有的和顏悅色背後使絆子,有的冷言冷語當面給難堪。
可像鹿聞笙這樣,明明白白把話說透、把事情掰開,不叫你猜、不叫你悟、不叫你揣摩上意的,他頭一回見。
而且,這位上神是在護著他。
靈箋原本彎著的腰,不自覺地直了起來。
他抬起頭,對上那雙棕色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清明、包容,像是深秋的潭水,平靜無波,卻能將你心裡的波瀾一點一點撫平。
那目光裡,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,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,有的只是一種很平常的、理所當然的、彷彿本該如此的坦然。
靈箋心裡頭,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。
他在仙界待了這麼久,早就習慣了揣摩、習慣了低頭、習慣了把自己當成棋盤上的一粒灰。
可今天,有人告訴他,你不是灰,你是個人,你有規矩可依,有律法可循,你不用怕。
靈箋深吸一口氣,站了起來。
他站得筆直,兩條腿還微微有些抖,可那脊背,卻是直的。
司命府這些司命們,旁的本事不一定有,可對文書宗卷的熟悉程度,那是在整個仙界都排得上號的,哪個律法在哪本書上,哪本書在第幾頁,閉著眼睛都能翻出來。
靈箋抽出地上散落的一本,翻開,動作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。
他低頭看著紙上的字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心一橫。
大不了就是個死。
他也做一回真英雄。
靈箋抬起頭,聲音清晰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:“按照天律,初次歷劫、無功德之仙,輪迴做螻蟻豬狗畜生之道,嘗渺小生靈存活之困頓,明白萬物皆為芻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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