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這仙界之中,雖也設有姻緣司,管著三界姻緣簿,可那簿子上記錄的多是仙凡之約、星宿之合,對於仙人之間的道侶契約,卻是另一套章程。
下界飛昇上來的神仙,若是在凡間結了道侶,那契約是世俗認可的,可到了仙界——這天地換了,規矩也跟著轉了個彎,那契約是否仍被承認,便要看上頭的認定。
柳霽謙翻遍了姻緣司的舊檔,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位仙官,才弄明白:他們二人在下界締結的道侶之約,可飛昇之後,仙界並無明文記錄,上頭的大天尊們,各有各的考量,對這種事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你若不去主動請錄,那契約便算作了“過界作廢”。
柳霽謙將那捲姻緣司的舊檔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面上的神情依舊溫溫和和的,可眼底那抹琥珀色的光卻冷了半分。
鬧呢?
他苦心積慮,費了多少心思,才算把這樁道侶之約堂堂正正地敲定了。
天地見證,三界皆知,連天道都親筆批了硃砂的,怎的到了仙界,便一句話就被抹了?
他回到鹿聞笙院中的時候,那股子怨氣還沒散乾淨。
鹿聞笙正坐在廊下翻看執法部送來的卷宗,一抬頭,便見柳霽謙走進院來。
那人銀髮如霜,面容依舊是好看得不像話的,可渾身上下卻似裹著一層薄薄的怨氣,像是一團烏雲慢悠悠地飄了過來,連腳步都比平日重了幾分。
鹿聞笙放下卷宗,上下打量了他兩眼,挑了挑眉:“這是怎麼了?出去一趟回來,跟個怨靈似的。”
柳霽謙在他身旁坐下,也不急著開口,先將那捲姻緣司的舊檔遞了過去。
鹿聞笙接過來翻了翻,越翻眉頭皺得越緊,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終於明白了柳霽謙這股怨氣從何而來。
他沉默了一瞬,然後將卷宗合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你忘了?”
柳霽謙轉過頭來看他,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還帶著三分未散的鬱色:“忘了什麼?”
鹿聞笙把卷宗往案上一擱,語氣裡帶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:“我們當初那契約,是認證了天道的。”
他頓了頓,見柳霽謙還是那副“你接著說”的神情,便繼續道:“天地不是一個天地,可天道還是那個天道,你我飛昇上來了,可天道認得那契約,認的是我們的神魂,不是肉身,仙界認不認,那是仙界的規矩;天道認不認,那是天道的規矩。你說,哪個大?”
柳霽謙眨了一下眼。
那層籠罩在周身的怨氣像是被一陣風吹散的薄霧,轉瞬之間便消得乾乾淨淨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便彎了起來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一種“原來如此”的恍然,又帶著幾分“我方才居然忘了這茬”的好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,輕輕撥出一口氣:“也是。”
系統看的無語:就這個超絕變臉吧,記下來到時候偷偷跟顏清姝說,O(∩_∩)O嘿嘿嘿~
鹿聞笙看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:“都說一孕傻三年,你倒好,是飛昇傻三年。”
柳霽謙被彈了一下也不躲,只是笑著偏了偏頭,捉住那隻手在掌心裡捏了捏,溫熱的指腹貼著鹿聞笙的腕骨,帶著幾分討饒的意味:“是我糊塗了。”
天道那邊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,隔日便有一道極淡的玄光落下來,不偏不倚,正落在柳霽謙案頭那捲翻開的姻緣舊檔上,那玄光一閃即逝,可舊檔的頁尾處卻多了一枚極淡的印記,似雲紋又似篆字,正是天道獨有的硃砂批符。
證婚人天道表示很贊:俺兒和俺兒夫的cp不能拆!
有了這印記,便是天帝親自來翻這本冊子,也得認這筆賬——天道就這個仁義!
柳霽謙將那舊檔收好,心情總算徹底舒坦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