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旁邊的臥室門很快打開了，一個男人搖著輪椅出來。
大熱的天，男人卻穿著一件線衫，外面還套了馬甲，他的腿上搭了條毯子，臉頰瘦得凹陷進去，頭髮很稀疏，連頭皮的顏色都看得清。
趙林風熟練地開燈，跟男人說：「爸，這就是找我補課的兩個同學，沃若和小袁。」
真奇怪，趙林風為什麼跟她爸媽長得一點都不像啊？
她該不會是被抱養的吧，就是什麼豪門千金和保姆家的女兒被換掉了之類的。
不能再腦補下去了，再腦補的話我就該是那個啥都不會的惡毒女配假千金了——畢竟我倆的配置真的很像。
「趙叔叔好。」
趙林風聽見我問好，有些尷尬地看了眼我。
她爸爸笑呵呵地說：「你們好呀，快坐，我身體不方便，沒法招呼你們，不好意思啊。林林，飯菜你媽做好了放在冰箱裡，你去熱一下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還有檸檬水也在冰箱裡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趙林風爸爸跟我們打完招呼後就回臥室了，我們三個人圍著茶几坐，看著茶几上的燒牛肉、尖椒炒滷肉和番茄炒蛋，想也知道這不是這樣的一家三口的日常晚飯。
但越是熱情，我就越不好意思問，不知道趙林風家裡到底是什麼情況。
我只能化身誇誇俠，從裝修誇到整潔，再從飯菜誇到飲料：「這個檸檬水是你們家自己泡的嗎？真好喝！」
「是我爸做的，用檸檬、蜂蜜、黃糖就能做，只是要一點點把檸檬上的皮還有脈絡都去掉，這樣泡出來的檸檬水才不會發苦。」
這樣精細的事情，對一個正常人來說都很費時間，何況她爸爸是那樣……
袁麗娜明顯沒我那麼拘謹，一邊吃牛肉一邊就直接發問：「你爸爸為什麼坐輪椅啊？」
「他以前是初中老師，學生跳??他去勸，結果學生沒事，他摔成了高位截癱。」
「哦。」袁麗娜又往自己的米飯裡倒了許多番茄炒蛋，彷彿高位截癱只是很尋常的事情，「治好要花多少錢？」
趙林風怔住了：「治不好的。」
袁麗娜又「哦」了一聲：「那他救的孩子家裡給賠償款沒？」
「後來那個孩子又??腕自殺，死了，他的父母也離婚了。」
趙林風沒說出後面的話，但我們都能猜出來，孩子沒了，婚也離了，自然也不會再為死去的孩子給錢。
袁麗娜在這種時候竟然笑了一下：「那不是白救了？」
我有點生氣，按住她吃飯的手：「我覺得你剛才說的話特別沒有同情心，挺傷人的。」
「大小姐，你高高在上太久了吧。誰家沒有病人？我爺爺下雨天在田坎摔了一跤，就在床上癱了三十年，比起趙林風爸爸做了回英雄，他純粹就是倒黴。我奶奶翻不動他，每次都是我打水給他洗澡，他不得不在還沒成年的孫女面前赤身裸??，可是能怎麼辦呢？讓他渾身長褥瘡去死嗎？你知道我爺爺最討厭什麼？他最討厭有人用你那種居高臨下、可憐別人的樣子看著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