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清瑤,你剛剛在我身邊嗎?”
“我一直在床邊榻上躺著呢。”湯清瑤忙道,天氣熱了,她就不像冬日裡與宋靈均一起睡。
湯清瑤說著取來乾淨的巾子為宋靈均擦拭額頭汗水,此時還未到三伏天,宋靈均再怕熱也嫌少有這樣出汗的時候,湯清瑤摸著她臉和手心都是冰涼一片,心裡有些吃驚,她年長一些,小時在鄉間聽老人說過,還未成年的孩子在晚間受到驚嚇,千萬不能大聲說話,免得驚了幼小的魂魄。
於是她屏息凝神不敢多問,幫宋靈均擦乾淨身體,換了新的寢衣,正打算扶她睡下,宋靈均卻握住她的手,問道:“我睡的早,是不是還有一碗藥沒有喝?”
“一直在爐子上溫著,明天再喝也不遲的。”
“去拿來吧。”宋靈均說道,“再給我拿些果乾來配。”
果乾?這平日裡倒是不怎麼吃的。
湯清瑤雖然奇怪,但也沒二話,忙去取了來,在燭光搖擺中,就坐在床沿邊,看著宋靈均一口果乾,一口湯藥的嚥下肚。
天氣悶熱,冒著熱氣的湯藥顯露出某種急躁且不安定的氣息,在那湯藥棕色的倒影中,宋靈均看著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臉,那好像不是她的臉。
她將平日裡總是喊苦的湯藥一飲而盡,那碗底乾乾淨淨,一滴不剩。
湯清瑤突然心中不安,她的姑娘在深夜裡的這番行為不像是突然的心血來潮,她的眼神剛剛明明那樣茫然,卻在果乾和苦湯藥混合的奇怪味道下,很快聚集起堅定和狠絕。
宋靈均沒有繼續睡下,下床時發現纏繞在手臂上的佛珠鏈不知道什麼散開了,隨著她的動作在床上一顆一顆的掉落。
“這佛珠怎麼突然......”湯清瑤忙去將散落的佛珠撿起。
“大概是我睡相不好,不小心扯斷了吧。”宋靈均說道,“收起來另外放好,不要跟爹孃說。”
“是......”
宋靈均光著腳開啟房門,廊下和庭院裡皆是無風,一片沉悶到不似平常的寂靜,遠處只有月亮高掛,偶爾有一片淺淺淡淡的雲遮蓋,隨即還是露出那無可挑剔的圓月。
她想起來了,今天是七月十五,中元節。
她之所以被莊娘子早早安排飲了安神湯睡下,也是因為高僧說今日特殊,她身體不好,不要衝撞了的原因。
宋靈均看著那黃澄澄的圓月默默無語,突然被一扯褲腳,肥貓瞪著那雙和圓月一般渾圓清澈的眼睛,一錯不錯的盯著宋靈均看,粗大尾巴垂在地上。
宋靈均也看著它,蹲下身摸了摸它軟軟韌韌的耳朵,像個害怕黑暗的小孩一般,輕輕說道:“妙安,陪我睡吧。”
莊娘子第二天得知宋靈均將玉牌佛珠等物全部放進盒子裡不再佩戴,有些奇怪道:“前些日子不是戴著好好的嗎?怎麼不戴了?”
“不想戴了。”
“這是什麼話,這些東西不貼身戴在身上可沒有效果,那都是特地去請的,清瑤,去拿過來吧。”
湯清瑤心裡也很贊同莊娘子的話,但她還記得宋靈均讓她收起來時,眉眼間隱隱的忌憚,所以略一猶豫,並沒有行動。
“清瑤,怎麼了?”莊娘子有些奇怪,又看著坐著不動,一看神情就知道不會聽她話的女兒,像以往哄道,“那些東西戴在身上又不會礙事,也沒有氣味,就圖個保佑的作用,你換著戴也行啊。”
“我不想戴。”
“什麼想不想的,你若嫌那佛珠夏天戴著熱,就戴那塊玉牌。”莊娘子笑道,“那玉牌顏色清潤潤的,這夏日裡頭看著也清涼,不耽誤你配衣服穿。”
宋靈均還是搖頭,還是那句話:“我不想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