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那高大男人將管家女兒往旁邊一扔,漠然的眼神隨意從幾間門窗緊閉的屋子緩緩滑過,接著他摸索著身上明顯塞著東西的包袱,從裡面拉出一件淺紫色荷花紋的外衫來。
即使沒有燈火,在那淡淡的月光下,宋靈均依舊看的清清楚楚,她猛地按住窗框——那是她娘今天出門時穿的外衫!
爹和娘,難道在這個人手中嗎?不,在他背後的人手中!
湯清瑤趕緊捧住宋靈均的手,小聲道:“姑娘,手都弄傷了!”
那木窗框因為平日裡沒有下人打理,長了一些木刺暴露在上面,又硬又尖利,宋靈均震驚之下沒有反應過來,那木刺已經插進了她的手掌心裡,一拔就冒出鮮血出來。
但她毫無感覺。
這個曾經效忠過霍家的男人,拿著莊娘子失蹤前所穿衣物,目的是什麼?
黑武將外衫撲了撲,還伸手將上面的摺痕開啟,隨即舉起來朝幾間屋子示意,很明顯,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躲在門後。
管家女兒逃不開,又實在害怕黑武腰間掛著的大刀,控制不住的抽噎一聲,裡頭早就按耐不住的管家婆子也跟著一聲哭泣,只那一聲就足夠讓黑武鎖定是哪間房間,護衛根本來不及按住管家婆子,只能捂著她的嘴巴徒勞地往後拖。
黑武果然往藏有暗道的這間屋子走來,他沒有什麼表情,只將手中莊娘子的外衫往門口一扔,粗啞的嗓子開口道:“我家主子已經邀請了貴夫人,自然也不能落下宋小姑娘,還請賞面,跟我走一趟吧,不然貴夫人一個人多寂寞啊。”
宋靈均眯了眯眼睛,突然感覺鼻子裡有些發癢,她揉了揉鼻子,深吸一口氣。
“姑娘,趕緊進暗道!”喬小喬看著緩步過來的黑武,咬牙拔出佩劍,師父早年都打不過的人物,自己此時也只能拼了!
宋靈均低頭用手帕纏住掌心傷口:“來不及了,他知道我在門後,我一旦消失就肯定會發現暗道,到時下去就是一鍋端。”
喬小喬看著宋靈均沒有表情,在這昏暗下依舊白皙無瑕的臉,都這種時候了,他的小主子還不知道害怕這兩個字是可以寫在臉上的。
他一直以為他被師父安排到小主子身邊來,就註定與各種危險禍事無緣,他年輕氣盛又有一身好功夫,一開始心中是不大願意的,但他受師父偏心疼愛是有原因的,年紀最小偏偏卻最聽話,師父說小主子好,那小主子就最好,小主子說什麼做什麼他都要跟隨。
他咧出一口白牙,握著劍堅定道:“小主子去哪我就去哪,可別像當初戲耍我師父那般,吊著他那麼久,最後還是不用他。”
“你怎麼還替你師父記上仇了呢。”宋靈均轉身將地上的布料抱起來,“你師父的心到底不在我身上,不把我放心上的人,我才不會用。”
喬小喬突然害羞道:“小主子是我第一個主子,但是我待小主子的心不是那個意思.......”
宋靈均踹他一腳:“我知道,你這傢伙在外頭早就有中意之人了,我之前寫信同你師父說過,到時你的聘禮由我來出,你就等你師父回來給你主婚吧。”
喬小喬一喜:“小喬謝過小主子!”
秋蕊從暗道上探出頭來,卻發現宋靈均正拿著布料在掩蓋暗道,忙拉住她道:“姑娘,你怎麼還不下來?二姑娘和四少爺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你跟二姐和四哥說,我找到娘了。”宋靈均言簡意賅道,“這條暗道連線外面的河道,下面準備有船,船板下面有錢,食物,武器和傷藥,你們出去後不必急著上岸,最好躲在橋底下,等局勢安穩再說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有護衛跟著你們,不必害怕。秋蕊,看好二姐不要讓她亂來,不然我在外頭也是不安定。”宋靈均直視秋蕊慌亂的眼睛,“當初我把你撥給二姐當貼身侍女,你還記得原因是為什麼嗎?”
“因、因為我當時打贏了家中的兄弟姐妹.......”
秋蕊在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,她家裡過得苦,她又是排在中間最不受重視的女兒,好幾次都差點活不下來,當初為了能出來混口飯吃,她含著血咬著牙硬是從兄弟姐妹中拼出來了,被宋靈均一眼挑中,宋靈均當時直言她跟自己有點像。
宋靈均要她在馬二芳身邊當一個什麼都不害怕的侍女,就像湯清瑤一樣。
她來馬家服侍多年,無論是老爺夫人,還是姑娘少爺們,都沒讓她受過一分委屈,她似乎都快忘記小時候跟兄弟姐妹們爭食奪衣的時候了,此時在宋靈均的眼神下,突然找回來當初那兩分拼死的血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