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看著背對著陽光朝他笑得萬分好看的宋靈均,還有她。
宋靈均將霍明赫從草地上拉起來,朝遠處的近衛打了聲瀟灑的口哨,她對他笑道:“走吧,把從小到大你想說的話都說了,把你要斬斷的一切都斬了,我陪著你。”
陳大夫人沒想到宋靈均直接把霍明赫帶來了,她這些時日顧及著養子的情緒,有心要他面對,卻總是恨不下那個心,但又不得不面對回京的啟程,把自己愁的唉聲嘆氣,只能寄希望於宋靈均身上。
這個據白夫人所說,靈魂非常強大的小姑娘,面色堅定,親手牽著養子將他送來了。
她連忙迎上去:“你們這是......”
“大夫人,傅夫人有發瘋或者是發癲嗎?”
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嗎?
陳大夫人眨著眼睛看宋靈均,她是手握權勢,身居高位的女人,最是不怒自威,此時眉目難得透出幾分好奇。
“她要是發瘋,您上去鎮壓最好,她要是發癲,我能比她更顛。”宋靈均摩拳擦掌,“總之讓她好好坐下來聽霍明赫說話,不要給她裝瘋賣傻的混過去,有仇當場報最爽。”
陳大夫人聽著她這番言語,突然想起來幼時還在閨閣時就常與兄弟姐妹打架的自己,當時何等暢快淋漓,那是年幼時才能擁有的任性妄為。
她的明赫從來沒有擁有過這種時刻,他過早獨立,過早成為一個大人。
“母親。”霍明赫看著陳大夫人,“我想與她說會話。”
陳大夫人因著這聲母親,生出了心軟與心狠的糾纏來,她恨不得此刻進去一包毒粉弄死傅琳琅得了!她又不是沒有準備!
但她強忍住這口心酸的氣,讓身邊嬤嬤安排下去。
傅琳琅被她關在屋裡,門窗皆是緊閉,裡頭還燃著薰香,但香氣透不出去,還沒開門,宋靈均就被門縫裡透出來的濃厚香氣刺激得直打噴嚏。
“她不會逃,因為那樣很狼狽,很丟臉,她不會做這樣損失自己顏面的事情。”陳大夫人說道,“但難保不會有人救她出去大做文章,以此來針對明赫,所以我必須將她的脖子死死抓在手裡。”
侍女低頭開啟房門,屋裡只點著兩支蠟燭,光線暗淡,但一眼就能看到傅琳琅端坐在屋裡正座上。
她只用髮帶輕輕挽著柔順的長髮,沒有佩戴一件首飾,但她妝容完整,連嘴角都是線條完美的嫣紅。
霍明赫率先走進去,兩步之間就來到傅琳琅面前,他被陽光拉長的高大身影幾乎能將瘦弱的傅琳琅全部覆蓋,面對突然而來的陰影,傅琳琅才像是感到不適一般,抬起頭來。
這是他們母子十多年來,第一次目光交接。
霍明赫的背後是灑進房間的陽光,那陽光為他撫開灰塵,他看著傅琳琅,覺得她像一尊瓷器,被精心保養在壁櫥裡,不知道灰塵是何物,冰冷又生硬。
霍明赫心想,他的生母與記憶中一樣,沒有任何變化,他多年的害怕和不解在此刻化為烏有,因為他已經長大,沐浴在陽光下,而傅琳琅依舊生活在精美的屋子裡,不肯踏出一步。
他沒有思考傅琳琅的眼神代表什麼,因為他已經不在意了,他說道:“父親說他欠你一聲對不起。”
傅琳琅的眼神微微閃動。
“父親說他很強大,他在一場又一場的戰事後明白到自己的使命,保家衛國,扶弱濟世。不能歸家,不能憐妻,終究是他對不起你,即使他將愛意一意孤行的進行到底,你們的結合也是錯誤的,所以他選擇放手。”
“父親曾問過我,要不要回到你的身邊,我拒絕了。因為我感受著他的疼愛長大,是他帶著我爬上那棵大樹,最後又背下了我,我會繼承他的一切,繼續為家國大義盡我所能。”
霍明赫看著生母,眼神冷漠,說道:“而你,我會帶著幼時無數次病痛而渴望你的記憶,從此忘記你的一切。你是我霍明赫的生母,僅此而已。”
小時霍明赫覺得生母尊貴典雅,高高在上,唯恐哪裡惹她不快,怕自己比她嬌養的貓貓狗狗還要不如,可現在一看,她只是一個瘦弱又愚蠢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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