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其他吃的東西了,這是你娘買來給爹喝藥甜嘴的,幸好還沒壞,都給你。”男人笑了笑,清秀的眉目中有淡淡的溫和,“反正爹的藥都吃完了。”
反正這果乾都快壞了,宋靈均也不客氣,她一邊仔細嚼著企圖榨乾果肉裡若有若無的糖分,一邊觀察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灰敗的臉色,烏黑青紫的眼眶......還有那雙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,她上一世接觸最多的就是病死餓死的人,從這方面的經驗來看,這個人命不久矣,也就這兩日的功夫了。
男人將包著果乾的粉白手帕仔細疊好收進懷裡,重新在草蓆上躺下,雙手交握,好似睡著了。
宋靈均也睡了過去,這副身體本就是小孩子,好不容易吃到一點東西,便迫不及待的需要睡眠來維持。
等她再次醒來時,發現身邊的男人已經嚥氣。
宋靈均呆坐了一會,男人似乎是在睡夢中離開的,病容很安詳,大約是沒有了痛苦,臉色看起來居然比先前要好上一些。
胸口露出那一小抹粉白手帕,似乎還能聞到一點點果乾的酸甜味,宋靈均嘆了一口氣,撐著草蓆站起來。
她拉起還算齊全的草蓆往男人身上裹,爬下炕後四周摸索,在柴房裡找到一條麻繩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草蓆和屍身捆緊,她累得坐在炕上直喘大氣,背後都溼透了,眼前又開始發暈,那點果乾根本不夠消耗。
幸好門外的水缸裡還有水,宋靈均趴在缸邊勉強夠到,好幾次差點摔下去,喝飽水後回到屋裡找了兩塊木板架在炕邊,拖著草蓆把屍身從木板上滑下去。
行動力極好的她想好了,這破屋後面有塊空地,埋在自家屋子後面,宋靈均也算對得起那幾塊果乾了。
將麻繩綁在瘦小的身體上,宋靈均本想用上一世拖屍體的經驗和巧勁,但無奈她現在只是個餓著肚子的小孩子,掙扎使勁了半天,只勉強夠到門邊,就再也動不了。
她氣喘如牛,覺得自己下一秒馬上就要原地撅過去了,到時候父女倆雙雙死這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於是她打算就地動手,反正門邊也是自家地盤,埋在哪裡都一樣。
正打算回去柴房將鋤頭扛過來,突然聽到一兩聲窸窸窣窣的聲音,宋靈均猛得一回頭,果然在不遠處的草叢邊上,看到一條黑棕色,正在緩緩爬動的蛇。
看顏色和頭部形狀,儼然是最普通不過的肉蛇,應該是沒有毒的!
宋靈均頓時精神大作,在上一世吃不飽肚子的時候,像田地裡的蛇,野兔田鼠之類的可是好東西,烤熟了就能吃!
宋靈均左右張望,從許久不開火的灶臺處拿了塊破布裹在手上,接著放輕手腳,屏著呼吸小心翼翼走到那條蛇的後面。
那蛇看起來沒有警惕心,依舊緩緩蜿蜒著爬行,宋靈均看準時機,下手快速按住蛇頭,在蛇身受驚捲上自己的手臂時,憑著手感經驗,一把掐住了蛇的七寸。
拎起來仔細一看,沒有毒牙沒有毒液,肯定是能吃的!
宋靈均開心不已,這條蛇看著不大,但對她現在的身體而言也能飽餐一頓了,再想想這附近肯定有蛇窩,到時能有了力氣再掏蛇蛋去!
將蛇打死,宋靈均找了把鈍刀子,熟練的開膛破腹,擠出蛇膽等內臟,再用清水沖洗乾淨蛇身,等她一手血腥處理好,突然發現這屋子裡找不到生火的東西。
她再怎麼生猛也做不到生吃蛇肉......
無奈,她只能將蛇扔在灶臺上,垮過門口的屍體,打算在這附近撿點樹枝柴火,到時候來個鑽木取火,反正這烤蛇肉她今天怎麼著都得吃上。
出門沒走幾步就能看到一片巨大的田地,田裡青黃不接,只有幾道佝僂的身影在農作,身影起起伏伏,不知疲倦。
宋靈均四處張望,發現不遠處還有一兩座差不多的屋子,但看起來都比這個家要好上不少,起碼人家是貨真價實的木屋,也沒有爛門破壁,有身穿粗布的婦人挎著菜籃子走出來,她頭上纏著布巾,隨意挽起的髮髻間有一枚銀簪,是她身上唯一的裝飾,讓她平淡無奇的面容上多了一點倨傲。
宋靈均下意識的躲開這個婦人,不知道為什麼,她總覺得這個婦人很不好相處的模樣。
果然,就見那婦人嗅了嗅空氣,尖聲道:“我的娘喲,這股死人藥味又飄到咱家來了,晦氣死了!那男的究竟死沒死呀,孩子他爹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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