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孩子圍坐一塊,阿毅與靈均逐一給阿鋒念字講解,面對阿鋒的抓耳撓腮從不煩躁,二芳則是抓著小弟的手一字一筆的教他寫字,偶爾抬頭與靈均鬥上兩句嘴,場面熱鬧溫馨的連莊娘子都忍不住駐足觀看一會,沒過一會就送茶送點心的,馬大余更是看在眼裡,歡喜在心裡。
就從這點來講,沒人能說他兒女半點不好,他親爹也不行。
“哼,幾個孩子在一起坐著,誰知道他們是在玩鬧還是真心看書的?非得有個人在一旁督促他們才知道怕的。”馬老爺並不打算就此打住他要展示的威嚴,“我既過來了,孩子們的學習便由我來看著,若我發現哪個讀的不好,沒有天賦,早些省了那個束脩算了。”
“孩子若要讀,我這個當爹自然是要供著,哪怕讀不出個門道來,識字明理也是好的。”馬大余瞅他爹一眼,心裡微微冷笑,“爹您當年不就是這樣勸小弟讀書的麼?怎麼到了孫子孫女們這兒來卻成浪費了。”
馬老爺聞言一噎,半晌才回道:“你小弟是有幾分讀書天賦的,就是人懶惰些,我是怕他失了天賦,才這般勸導罷了。”
馬大余好笑道:“小弟十五歲才上了內舍,兩次院試皆不過,若不是後面要議親了,弟妹孃家要求他找門營生幹,好好當起一個家,爹該不會要因為那兩分天賦,讓小弟讀到天荒地亂去吧?”
馬老爺最偏心小兒子,聞言瞪起雙眼,不滿道:“什麼話,若是你弟妹孃家多允個兩三年,以當時你小弟的天資聰穎,勤奮刻苦,定能快快中舉!原是他們沒有遠見,害得他如今只能在商行裡當掌櫃學徒,日夜受人管教,呼來喝去的,如此辛苦!”
馬大余聽著老爹那股心疼勁兒,心裡頗為不是滋味,小弟原就受爹偏疼寵愛,小的時候只用一心讀書,什麼都不用做,讀不好便直接議親成婚,工作上又有妻子孃家幫顧,雖還是學徒,但那掌櫃家裡無兒無女,自是把他這個徒弟當自家人看待,哪一日得了時機便能空手繼承一家商行。
大哥當兵受過傷,自己赤手空拳的支撐起一家酒館,其中辛苦不言而喻,卻不見爹一點心疼,只顧惜著從未受過波折的小弟。
........罷了,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不用操心的好運氣,小弟大抵就是如此。
“如此,也麻煩爹對孩子們多些耐心吧。”馬大余不想多說,直接下決定,“爹若要看顧孩子們學習自然好,但在我家,沒有懸樑刺股或是廢寢忘食的讀書習慣,一切以一個好的精神身體為重。不必讓津叔去叫了,等孩子們醒了,再看他們願不願意吧。”
馬老爺氣得扔了茶盞:“豈有此理,哪有長輩教導,還要看小輩們願不願意的道理!”
馬大余卻是淡淡道:“爹在大哥家和小弟家沒有如此要求,為何偏偏對著我那幾個兒女如此嚴苛?要說在上學的孫子孫女,他們兩家不也有嗎?”
提到這點馬老爺起了點心虛,他總不能說他對這兩家有所偏頗,所以並沒有抖這個威風吧。
“他們家的孩子,自有他們自己父母管教著,我不是怕你在外忙活,顧及不到家裡,你那媳婦又和他們不是親的,焉知私下是不是薄待了他們......”
“爹,你看不順眼我也就罷,不能這般說想容。”馬大余直視親爹,眼神凌厲,“在我這裡,沒有比想容更好的女人,她是我要娶的,也是我要愛護的,在我面前說她不好便是在說我不對。您要是在孩子面前也這樣口無遮攔,別怪兒子翻臉。”
“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這麼和你爹說話,我也是擔心你!”
“想容不是什麼女人,她是我的妻子。我說的話沒什麼不對。”
說到此處,馬大余的笑容帶了兩分冷意:“還有爹的這份疼愛之心來的倒是真晚。當初娘要替我照顧那兩個小的,我怎麼聽說您讓我自己擔著,不該給長輩添麻煩才是。”
馬大余當然明白為何,當時爹孃正住在小弟家,弟妹要娘幫忙照顧孩子,自然不願意接他的孩子去照顧,爹只一心偏心小弟一家,連他的孩子都視若無睹。
難為他娘,人趕不過來,只能四處拜託人帶東西過來給他。
馬老爺勉強瞪眼撐起威嚴:“你這是怪你爹?”
馬大余涼涼道:“兒子不敢,只是就如爹所說,不該給長輩添麻煩才是孝道。既如此,兒子如何管幾個孩子也不勞爹操心,我和想容自會管教好的。”
馬大余將茶盞扶好,不由分說道:“您還是省省心保養身子吧。津叔,我那有客人送的幾包廬山雲霧,喝起來平靜養氣,緩和心神是最好的,勞你等會給爹泡上。”
“哎,是。”
馬大余說罷起身,像是秉公辦事那般客氣道:“孩子們醒了才開飯,爹飲了茶,再眯一會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