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姑父冷笑一聲:“娘倒是狠下了這個心,但我消氣了又如何,還要將這樣害人的毒婦留在家裡嗎?誰能安心,誰能睡得著!”
如麗的眼眶一片通紅,她一咬牙,上前對二姑父道:“爹,我知道娘犯了大錯,但那是因為蕭姨娘對娘和大姐出言不遜在先啊,您知道她那句話有多難聽嗎?那是往娘心裡戳刀子!況且她要是不搶東西,這件事情就也不會發生,蕭姨娘她自己也有錯!怎麼能全部怪在娘身上,這不公平!”
馬老太太抓著如麗的手將她往身後拉,果然就見二姑父勃然大怒道:“她再有錯,能有你娘那般歹毒嗎!她可以教訓妾室言語無狀,哪怕給個巴掌都行,為什麼偏偏要推她下樓梯,她分明就是怨恨妾室懷子,故意要我斷子絕孫去的!”
“您的血脈有我,有大姐!我們身上都留著您的血!”如麗大聲哭道,“我知道您一直想要兒子,但您不能為此就忽視我和大姐的存在啊!我們是您和孃的孩子,娘十月懷胎生下,正正經經的陶家人啊!”
她哭著揪著二姑父的袖子跪在地上,仰頭時那眼淚斷線似的全砸在地上:“我和大姐除了這具身體不同,到底與兒子差在哪裡了?我們自小讀書識字,做買賣操持家務,裡裡外外沒有任何不周到,誰不誇我們?為著您和娘不敢有一絲不懂事不聽話,哪怕是不嫁人留在家裡侍奉你們二老也是心甘情願,我們已經做全做盡做到最好了,為何在爹你心裡,在你心裡.....連一個自始至終都不存在的東西都比不上啊!”
如麗比起性子柔和的如端,她更加好強,如端是頭一胎的長女,她的出生不管性別如何,都是深受父母期待的,而如麗在腹中時就一直被認為是男胎,由她父親自認為的,先開花後結果。
哪怕名字中的“麗”字,也是由給兒子取的“立”所轉變而來。
二姑父對這個小女兒的感情很複雜,她不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兒子,卻佔去了妻子最後一次生育的機會,但她比起性子柔和的大女兒,性格卻更像自己,爭強好勝,倔性堅強,小的時候是討父母喜歡的假小子,長大後是裡外都能周全的利落性格.......若她是兒子,這個家就徹徹底底圓滿,沒有什麼不好了。
可她究竟不是,她們都不是,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兒子。
他只是想要一個兒子,又有什麼錯?
“......什麼不存在的東西,那是你的弟弟!你就跟你娘一樣狠心!沒用的東西!”
二姑父甩開如麗的手,手勁大到將女兒摔出去,差點一頭撞在椅子腳上。
眾人都是一驚,忙過來攙扶,宋靈均一摸如麗的側腰,突然明白了什麼,對二姑父說道:“二姑父打了二姑和懷有身孕的如端姐還不夠,如麗姐同樣都是有身子的人,你也是照打不誤麼!”
馬老太太等人都是一臉震驚,一摸之下果然發現身形纖瘦的如麗腹部微微凸起,馬老太太急切道:“你這孩子,怎麼也不說!這、這怕是還沒坐穩呢!快,靈均你快把你姐送回去,叫大夫來好好看看,如麗你放心,這裡有外祖母呢!”
大伯父和四叔都是關心照顧侄孫外甥女的長輩,聞言也是頗為擔憂,忙叫人準備馬車去叫大夫等等。
如麗看著宋靈均護在自己小腹上的小手,很輕很柔,跟剛剛她爹甩飛她的力道完全不同。
而她爹,是一早就知道她懷有身子的人。
因為她的懷期與蕭姨娘幾乎相同,她當時興致沖沖的回孃家告知這一訊息時,蕭姨娘也有了身孕,當時她爹是怎麼說來著?
......錦上添花?
當時看到女兒神情頓住,他又笑著讓女兒前三個月不要告知親戚朋友,就呆在家裡,對著送子觀音像,虔誠祈禱腹中懷的是男孩,這樣她的婆家才會對她滿意。
“畢竟你們的體質有可能像了你們娘,若連你們也生不出兒子,我陶良這輩子就算是進了棺材也覺得丟臉。你們蕭姨娘給我生個兒子,你們再給我添兩個外孫子,我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。”
我們對不起什麼了?
如麗恍恍惚惚的想著,她們沒有成為男兒身,究竟對不起誰了?那是她們能選擇的事情嗎?為什麼要將這樣沒有任何道理的事情強壓在她們身上?她們不行,還要繼續將這筆冤孽算在她們的下一代身上嗎?
難道她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嗎?
宋靈均和馬老太太手忙腳亂地把如麗攙扶起來,二姑父看著小女兒涕泗橫流的模樣,感到厭煩和厭惡,若不是看她已經嫁出,是別人家的媳婦了,如今又懷著別人家的孩子,但定不能放過她剛剛那番大放厥詞。
“娘,靈均,讓如麗自己走吧。”
混亂間,門外突然傳來的一道疲憊聲線,眾人驚訝地轉身,果然就見二姑披髮站在門口,她神情平淡,嘴唇發白,身旁只有滿臉擔憂的莊娘子攙扶著她。
“娘子,怎麼讓二姐來了......”馬大余怕二姑父跳起來打人,忙跑過來接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