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大都中朱雀大街有一棟三進三出的大宅。此處住過不知多少達官顯貴。
若說個最有名聲的，便是冀朝最後一任太傅，米慧。
后皇庭降格，皇宮作省會。這條街也再無需朝廷分派，各自買賣便是。
朱旺進了宅子，宅中沒幾個跑堂做事的下人。見著一個四十歲許的婦人上前。
“夫君回來了。”
朱旺點點頭，將披著的大麾交給她，問夜裡吃食是甚。兩夫妻並在一起往後宅走。
三十餘載風雨同舟，這婦人一眼便知自家夫君心中有事。她也不談，她曉得，她若比起來尋常女子，自是聰明的。但與真正能當家做主那些是一萬個不如。
“今兒晌午後不知怎地變冷了，眼瞅著雨雲飄來，怕是又要落雨。老爺您莫只披著一件大麾，裡裡外外都是該多穿些個。彆著涼。”
“為夫曉得。孩子呢？”
“送去讀書了。老大吵著要遊學，我叫他先去護院那學些武藝防身。老二在先生家住著。劉侍郎家過來提親，要娶咱家閨女，該是出閣的年紀，您留她在家，怕是養成老姑娘咯。”
說到這處，朱曉麗噗地笑一聲，“奴家入門幾十年了，就是不見老爺您老。幾個孩子怕是也不如您顯年輕。”
朱旺提眉，亦是尷尬一笑，“不老不是好事兒麼？”
“當真好事兒？躲躲藏藏，人都不知你長得那般模樣。別個都以為你是我子侄，卻不知你是我伯伯。”
“劉侍郎家中的事情推了吧。你阿父如今情況艱難……他們來提親不是甚麼好事兒。”
朱曉麗茫然地看著朱旺，“我阿父……”
“乾州京都已經許久未曾傳訊過來，戶部昨兒年出事兒。是阿父怕你擔心，便沒告訴你。我也是今年開春才曉得。”
後廚的廚娘送來些鐵鍋炒菜，酸湯子煮的羊肉，一盞清酒。
朱旺飯桌無言，朱曉麗便只能悶頭吃飯。
“咱們家打朱顏國來，你曉得對吧。”
“曉得。”
“出海吧，去朱顏國。去萬澤大州。躲起來去，你與家中孩子都沒得來妖精血脈，能活下去。能活得很好。所有富貴都給你們，能帶走都帶走。明兒給你定乾州大港南出的船票。海中三年你找先生來教孩子們朱顏國的規矩。咱們也算是那處的國姓，但莫要提祖上之事。當年祖父要侵吞賈家商會的產業，後被定為叛逆。不得已在中州紮根不回。”
朱曉麗一聲驚呼，“去那？人生地不熟，有多少財富還不是要被人吃幹抹淨？”
“放心。朱顏國自賈公攝政治國以來法度嚴苛，沒人敢明晃晃的奪財害命。只要安安穩穩過日子，沒人能要挾你們。況且朱哞叛逆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情，過往之罪不及今人。想來安全。”
朱旺哄睡女子，他無心睡眠。起身衣衫單薄，來到窗前。
窗子鑲著水晶，被星光熠熠裝點。屋中暖意盎然，卻聽見寒風吹著枝丫呼嘯。
暗室之中他點亮一盞燈，坐在書桌前聽著婦人鼾聲開始提筆書信。他自然不敢在中州祭祀邪神，他也曉得一些神異的規矩。卻恨自己不能修行，沒有根骨。越知道，便越恨。
偌大一場家業離不得他，他有心鑽研也要被這些俗事絆住腳步。
信上書。獻五百人，問航路吉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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