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蹦一跳地從迷霧深處躍出,紅色稠褲的褲腳還沾帶著潮氣的野草碎,幾顆晶瑩的水珠隨著動作滾落,砸在地面暈開淡淡的淺痕。
其模樣,活脫脫就是一個從舊年年畫裡走下來的福娃娃,連眉眼間的懵懂都透著討喜的靈氣。
可在這陰霧瀰漫、鬼物環伺的幽冥之地,突然撞見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幼童,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。
那副與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鮮活,反倒比撞見最猙獰的厲鬼更讓人驚懼。
看見這一幕的夫妻二人只覺脊背發寒,頭皮發麻,又驚又懼,連呼吸都忘了調勻。
眼睜睜看著那莫名出現的詭異小孩就這樣蹦跳著來到他們身前,停下腳步,微微歪頭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,疑惑的道:
“跑啊,你們為什麼不跑了?”
小孩滿臉天真無邪地望著他們,彷彿只是在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。
那目光落在兩人身上,像墜了鉛的網,沉甸甸壓得人骨頭都發僵,腳卻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。
那小孩歪著頭打量了兩人半晌,突然咯咯的笑了起來,聲音脆得像銀鈴,卻在這死寂的霧裡盪出尖細的迴音,颳得人耳膜發麻。
“你們剛剛彈飛的時候,像極了我以前玩的彈弓石子,嗖地一下就飛出去了,可真有意思!”
她拍著小手,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,隨即又垮下了臉,聲音低了些許:
“可惜,現在除了哥哥都沒人陪我玩了……!”
其話音剛落,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,天真忽然像被濃霧罩住,一點點褪去,浮起一層與年齡絕不相稱的幽暗,像深潭裡的寒水。
她往前湊了湊,聲音軟軟糯糯的,像裹著層蜜糖,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黏膩:
“你們留下來陪我玩好不好?”
聞聽此言,夫妻二人的心瞬間揪緊,七上八下。
孩子眼裡的興奮太過扎眼,尤其是那句“彈飛的時候”,字字像淬了冰的細針扎進他們心裡……
那語氣裡的熟稔與雀躍,讓他們清晰地窺見了眼前小孩藏在天真皮囊下的殘忍與冷漠。
這哪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孩童,分明就是個以玩弄人命為樂的鬼孩子!
妻子強壓著喉嚨口的發緊,扯出一個硬邦邦的笑容來,儘量用哄勸的語氣,溫柔的說道:
“小妹妹,我們還有急事要辦,下次……下次一定來陪你玩啊!”
說著,她就用力拽了拽身旁丈夫的手,示意對方趕緊跟她離開。
“玩會兒嘛,就一會兒。”
小姑娘卻像沒聽見似的,自顧自的舉起手裡的彈弓晃了晃,聲音裡的雀躍更濃了:
“你們看,這是我新得的彈弓,還沒試過準頭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