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得她牙關緊咬，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平日裡習慣了細嚼慢嚥、品嚐精烹細食的人，突然要生吞一塊帶著稜角的堅石，其中的煎熬與劇痛，簡直讓人難以言說。
一次又一次的嘗試，換來的是經脈上交替浮現的灼傷與凍傷，單薄的衣衫一次又一次被冷汗浸透，貼在身上冰涼刺骨。
可凌雲始終未曾睜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將眼底翻湧的痛楚盡數掩去。
指尖掐著的印訣雖因劇痛微微顫抖，似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，卻憑著她遠超常人的忍耐力，如千年老樹盤根般，在劇痛的狂風中牢牢扎定，未曾潰散分毫。
漸漸的，在無數次疼痛的磨礪之中，凌雲終於琢磨出一些，當前適合她用來煉化這些混沌氣的門道……
那就是絕不能硬扛，也不能強行煉化。唯有以意識為舟，在那陰陽絞纏的狂暴能量流中捕捉到那轉瞬即逝的平衡節點。
將自身作為那在驚濤駭浪裡掌舵到舵手，于波峰浪谷間覓那一線安穩。
而後再抽絲剝繭般將混沌之氣中的陰與陽輕輕剝離，以意念撫平二者相搏的狂暴。
再一點點研磨成細碎的能量流，引導著它們溫順地緩緩入體。
這過程慢得令人心焦，繁複得如同在蛛網上拆解星圖。往往半日光陰消逝，真正能被她煉化吸收的混沌之氣，也不過指尖大小的一縷。
但好歹能煉化不是？
就像那陸地上的生靈初入水域，總得嗆幾口水、撲騰許久才能學會擺尾划水，等真正適應了水流的阻力，再遊起來便會舒展自如。
更甚者，溯流而上還能反借水力，讓自己遊得更穩更快、更利落。
不知又過了多久，當第一縷凝練的混沌之力與丹府深處的元力相觸時，一聲細微的嗡鳴自凌雲體內響起。
那曾被冰封、遭禁錮的元力，彷彿是被點燃的引線般驟然甦醒，竟順著經脈緩緩流動起來。
所過之處，恰似春日融雪破冰，帶著一股久違的暢意，將淤塞的滯澀悄然滌盪開來。
凌雲睫毛輕顫，緩緩睜開眼簾，眸中映出的混沌氣流，在這一刻，似乎也少了幾分猙獰。
她嘗試著抬了抬手指，細細的感受了一番。周遭混沌物質所帶來的、那猶如蛛網般纏縛周身的黏膩阻力，此刻終是消退了不少。
指尖劃過氣流時，多了幾分久違的順暢，但那股阻澀感終究還是未能完全散去，雖不礙大局，卻仍像薄紗裹身般，讓她十分難受，行動多少也受限。
見此方法可行，她也再沒了顧忌，索性斂了所有雜念，指尖印訣重結，引氣入體的步驟愈發純熟起來。
周遭的混沌氣循著她的氣息匯聚而來，流速較先前也快了數分，經脈中陰陽二氣碰撞的刺痛也漸漸化作溫和的暖流，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淌過。
凌雲知道，這不過是破局的開端。要徹底掙脫這片混沌的禁錮，還需更多的水磨功夫，在這慢如抽絲的修煉之中，一點點積攢足以掀動乾坤的力量。
正在她凝神煉化混沌氣之時，遠處的混沌深處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攪動。
一道更深沉的漩渦正在緩緩轉動著，而那漩渦中心卻隱約浮現出了一雙眼睛。
這雙眼睛起初還蒙著層水汽般的懵懂，像是剛從沉眠中甦醒的幼獸，對著周遭的異動眨了又眨。
眼尾微微耷拉著，透著幾分困惑的憨態，彷彿連呼吸都帶著初醒的茫然。
可當那眸子的視線落到凌雲身上，以及她周身被引動的混沌氣流之時，這雙懵懂純真的眸子瞬間便變了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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