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入聖狀似隨意地說道:
“方才聽聞雲溪小築附近有些動靜,沒驚擾到你吧?族中幾個小輩不懂事,性子直率了些,難免有些胡鬧,還請道友海涵。”
“無妨。”
凌雲淡淡應聲,目光平視著前方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,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漠然:
“一群無聊之人的聒噪罷了,不必較真。”
聞言,蔣入聖呼吸微微一滯。
自家族人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斥為“無聊之人”,讓他心頭不禁掠過一絲尷尬。畢竟大家皆是蔣家子弟,被這般評價,臉上總有些掛不住。
但轉念一想,終究是族人先圍在雲溪小築外聒噪挑釁在前,被凌雲這般瞧不上,也實屬活該。
他定了定神,強撐著笑意打圓場:“凌道友心胸寬廣,倒是我多慮了。”
說話間兩人已至正廳前,簷角銅鈴隨風輕晃,叮噹作響,尚未進門,便聽見裡面傳來茶盞碰撞的輕響,夾雜著幾句刻意放高的談笑。
突然,其中一道略顯尖細的聲音像被捏住的嗓子般,刻意拔高了幾分,不陰不陽地飄了出來:
“這新來的客卿能讓家主和入聖這般看重,一定是有什麼通天手段?就是不知這手段,見得人否?”
話音裡的譏諷與惡意像淬了冰,毫不掩飾,顯然是故意說給門外的凌雲聽的。
聞言,蔣入聖的腳步也不禁猛地頓住,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隨即湧上一絲真切的歉意,壓低聲音向凌雲解釋道:
“這位是負責族中刑罰的蔣申長老,他性子素來苛厲,許是不知凌道友的能耐,言語間難免失了些分寸……
蔣某在此代他向道友賠罪,還望莫要介懷。”
凌雲抬眸望向那扇虛掩的門,門框上雕刻的雲紋在廊下燈光裡投出深淺交錯的陰影,她眸光平靜,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似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。
“看來,這‘直率’之人,當真是不少啊。”
說罷,她抬手推開了那扇門。
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門內的喧囂霎時一靜,滿室目光如刀似箭,齊齊射向她。
主位上主持此次接風宴的蔣家少族長冷眼審視,兩側族老眼含探究,暗藏考量;旁側年輕子弟面露輕慢,數位長老及供奉更是坐等看她失態、出醜。
萬千目光匯作狂潮撲面,她只淡淡一掃,將之盡收眼底,臉上依舊平靜無波,未有半分波瀾。
兩人剛踏入廳中,還未來得及互通名號,開口寒暄,一道粗獷的聲音便如驚雷般炸響。
說話的乃是一名絡腮鬍大漢,身著玄色短打,右臂上盤著條猙獰的蛇形紋身,鱗片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,瓷片相擊的脆響震得廳內燭火不斷搖晃,目光如鷹隼般上下打量凌雲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:
“這便是入聖少爺請來的貴客?瞧著倒是氣度不凡……
就是不知本事如何,有沒有如這氣度一般紮實,配不配得上雲溪小築的排場,蔣家核心供奉的待遇?”
話裡的質疑像淬了石的鞭子,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狠狠抽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