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以後,他們徹底丟棄了生而為人的底線與桎梏,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。
既是道爭,既是本源之爭,那便要以本源對本源,以血火對血火。
他們像被餓瘋了的狼群般,瘋狂搜尋著世間殘存的純淨本源。
哪裡有,便撲向哪裡,不擇手段,不計代價,如蝗蟲過境,所過之處,生靈寂滅,山巒崩頹,江河斷流。
曾經鮮活的生靈,成了淬鍊本源最廉價的養料,而那些清冽如琉璃的本源之力,反倒成了喚醒人們貪念與殺戮的鑰匙。
在這場沒有盡頭的血火裡,所謂的正邪早已泯滅,只剩求生的本能與極致的惡。
可也就在這一過程之中,他們發現,無論是這片大地上的生靈,還是這個世界本身,都已被種下了詭力的種子,早已不再純淨。
若強行取用,只會加速自身異變,無異於飲鴆止渴。
於是,有人便將魔爪伸向了那些未被侵染的小界、洞天。
起初是不計代價的掠奪,後來才發現這般竭澤而漁終究難以為繼,便漸漸演變成了豢養——豢養那些未經詭力汙染的“純淨本源”。
於是數千上萬年過去,便有了如今這些——生而為人,卻空有人身,生生代代為奴為飼的“活源奴”的可悲存在。
此刻,蔣婉的聲音響在暮色裡,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。
可凌雲望著她那被最後一縷霞光無限拉長的影子,卻覺得那影子裡藏著無數哀嚎,正順著晚風一點點滲出來,刺得人耳膜發痛。
“你看。”
她抬了抬下顎,示意凌雲看向光影中那些籠中身影:
“這些,皆是來自未曾沾染詭力的純淨洞天、須彌小界,或是那次大戰落幕之後,自下界飛昇而來者的後裔。
他們自降生之日起,便已失去自由,剝去生而為人的尊嚴,淪為了他人壓制詭力的活‘容器’。”
聽著蔣婉平靜不帶波瀾,卻字字刺骨的話語,凌雲心頭不禁一震,她敏銳的捕捉到了“大戰結束後下界飛昇者後裔”這一字眼。
同時,也驟然想起鬼域綠姬昔日曾說過的一番話……
“曾有大能者,以通天之力,將下界劃分為了三小界,彼此勾連卻又各自獨立
可再完美的閉環,亦有其桎梏。三界輪迴大陣雖穩住了三界秩序,卻也徹底鎖死了下界修者向上的通路。”
也就是說,正是那座輪迴大陣隔斷了下界與靈界的聯通之路。
再結合蔣婉方才話中提起的“曾經”二字,這便意味著——自三界輪迴大陣成型之日起,便再無下界之人能飛昇至靈界。
一念至此,凌雲不由緩緩閉上了雙眼,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眼底。
然而,她抱著滾滾的手,卻在不自覺間收緊,再收緊,指尖幾乎要嵌進小傢伙柔軟的絨毛裡。
若說三界輪迴大陣的存在,真的是為了護佑下界生靈,免遭靈界這些人的毒手,那麼親手將其打破的她——豈不是成了開啟罪惡之門的罪人?
同時,她又深感疑惑,那位佈下三界輪迴大陣的大能,既已知曉靈界出了問題,為何不直接出手清理、解決,反倒選擇用大陣強行將兩界隔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