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強留人身,不如留心。心若不在,縱有其身,也是枉然。”
“那她……我說如果,若她一去不回,或是……負了您呢?”
蔣婉似是再也難以剋制,聲音微微發顫,帶著一絲忐忑的極限追問。
聞言,玉符那頭不由再次陷入了靜默。
片刻之後,一聲幽淺嘆息自虛空中悠悠盪開,裹挾淡淡道韻隨風彌散,語聲間透著幾分曠達超然,亦藏一份決然灑脫:
“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。修道本就煉心煉骨,當有放眼乾坤、容納天地,看淡浮沉之懷。
若只因身染詭疾、心藏沉痾,便瞻前顧後、苟安隨俗,又如何勘破大道真意?”
然,蔣婉所不知的是,玉符另一端的人,還有一句壓在喉頭的話未曾言說:
“縱這凌雲歸期渺渺;縱我未必能等到她歸來,便已沉淪詭道;縱她他日歸來,不念分毫舊恩……
但今日我之放手,畢竟也是在為你結下一段善緣,留下一道可進可退的後路。
待他日對方歸來清算之時,亦能護你一線生機安穩。”
山風再次捲起雪沫,蔣婉望著玉符上漸漸黯淡下去的幽光,忽然將其緊緊貼在胸口,彷彿這樣就能從上汲取到一絲力量。
紅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,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凌雲的前路,她們母女的命運,乃至整個靈界的走向,可能都已係在了那道遠去的微光之上。
與此同時,傳訊玉符的另一端,虛空之上,雲霧如紗幔般繚繞的高空深處。
一位風姿綽約的美貌婦人緩緩收起玉符,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溫潤雍容,目光卻已沉靜地投向了不遠處。
遠方,幾道身影正踏著虛空匆匆而來,顯然是得了凌雲離去訊息的追擊者。
細看之下,幾人長相更是詭譎到了極致:
有的生著三顆畸形頭顱,脖頸處血肉虯結,彷彿數團爛肉強行拼湊而成;
亦有背上隆著籃球大小肉瘤,肉瘤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複眼,泛著幽幽冷光,說不出的瘮人;
更有甚者肩背處憑空多出幾條扭曲的肢節,或似手臂或似腿腳,在身側不自然地擺動著;
還有半邊身軀覆著暗青色鱗甲的……總而言之,皆是血肉扭曲、形態可怖,卻又偏生勉強維持著人形的異變者。
隨著他們的不斷逼近,那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愈發濃重,如黑雲壓城般翻湧而至,沉甸甸地朝著婦人碾去,彷彿要將這片雲端都壓得崩裂塌陷。
然,婦人的身姿卻挺拔如孤松,衣袂在威壓中紋絲不動。
她周身似有無形的屏障悄然升起,將那股兇戾的威壓穩穩擋在幾丈之外——像一堵看不見的牆,牢牢橫亙在幾人面前,任他們如何施壓,都無法再寸進一步。
幾人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婦人,眼底翻湧著深深的不甘與忌憚。
婦人也靜靜地回望著他們,眸光沉靜如深潭,不起半分波瀾。
幾人都清楚,婦人守在此處,便是為了阻止他們去追那個身懷復甦道、能抑制他們異變的小輩;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