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,他對這詭力的厲害不過只是聽聞,並無切身體會。
就像一些未經世事的年輕人,聽人說起上了年紀或染上頑疾後身體便會如何衰敗、如何痛苦般,只會覺得那是遙遠的故事,甚至還會厭煩,覺得對方誇大其詞。
可自從他修為踏入煉虛境後,便漸漸感受到了潛伏在自身體內的那股詭力在蠢蠢欲動,有多難纏。
驅之不去,消之不滅,甚至還透著幾分越挫越勇的頑劣,稍不留意便受其反噬。
這份切膚之痛,讓他深切體會到,能追隨凌雲左右,能借復甦道之力壓制那股異域詭力,是何等珍貴的機緣。
旁人費盡心思都要拉攏、甚至不擇手段都想要掌控在手的“解藥”,於他而言卻是近在眼前的資源。
他自沒有自掘墳墓、棄這機緣於不顧的道理。
再加上凌雲平日的行事做派,除了主僕這層名分外,幾乎給予了他最大的自由與尊重,從不是那等刻薄寡恩、隨意折辱下屬之輩。
諸多因素交織,早已將他昔日的桀驁不馴磨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對這份難得機緣的珍惜。
此刻他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浪,眉宇間攏著一層化不開的隱憂,低聲開口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顧慮:
“那些人雖因蔣婉的強勢介入,暫且放棄了對您的掌控,但依我看,他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
就怕那些人心懷怨毒,賊性難改,暗中施展陰私手段,到時猝不及防之下,稍有不慎,咱們就兇險了。”
“記恨?”
聞言,凌雲不禁輕嗤一聲,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冽的譏誚與狠厲。
“合則留,不合則散,本就是常理。”
她抬眸望向遠方天際,聲音平靜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:
“再說,入蔣府時我便與蔣家有約,來去自由,從不是他們豢養的私物。
這些年來,我以復甦道,為蔣家及其交好勢力的異變者穩住異症,壓制詭力,蔣家從中斂了多少資源利益,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於情於理,我已算仁至義盡。”
話至此處,她不禁頓了頓,神情裡掠過一絲複雜,轉瞬便被冷冽所取代:
“若那些人真要徹底撕破臉,不顧舊約強留,那我也不介意讓他們看看,我這‘解藥’究竟是救命的丹,還是穿腸的刃。”
陽光透過艙窗灑在她身上,拉出一道修長的剪影,映在墨魘眼中,竟透出幾分孤絕的烈……
如寒刃出鞘,鋒芒畢露。
就連在一旁,正抱著塊靈果自顧自啃得歡實的滾滾,也似被凌雲這股氣勢驚動。
突然停了嘴,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,毛茸茸的身子瞬間炸起,揮舞著肉墊肥厚的小爪子,奶兇奶凶地嗷嗚了兩聲。
似在說:“對!就該給他們來記狠的!不然還以為咱們好欺負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