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眾靈界修士,沒有殺意暴漲的兇戾,沒有輕蔑嘲諷的倨傲,唯有如同凡人俯瞰腳下螻蟻般的絕對漠然。
在他們眼中,這場靈界眾生拼盡一切的保衛戰,不過是低維生靈困獸之鬥的徒勞掙扎,像一場冗長而乏味的猴戲。
既是戲,便總有謝幕之時。
為首的一名額間生著一枚菱形暗紋的異族,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眾志成城的萬千修士,唇角噙著一絲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意,而是純粹的漠然。聲線清冷淡漠如碎玉擊冰,不高,卻響徹天地:
“區區螻蟻,也敢抗天?”
“就連你們仰望的仙界,此刻尚且自顧不暇,在我族大軍的圍獵下苟延殘喘……
爾等下界螻蟻,也敢逆勢抗天,妄圖螳臂當車?”
其話語沒有滔天戾氣,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卻字字句句都浸透著源自本源層級的極致輕視,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真理。
那股無形的壓迫感,遠比兇狂的嘶吼更令人窒息,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,直接扼住了每個靈界修士的咽喉,讓他們的呼吸都不禁隨之變得沉重。
“什麼?仙界……竟也……”
不知是誰在戰陣中低喃出了聲,帶著難以言喻的不敢置信與絕望。
聽聞連他們視為終極信仰、高高在上的仙界都已陷入頹勢,自身難保,無數修士心頭莫名一沉,如墜冰窟。
方才還眾志成城、熾熱沸騰的戰意,那股不惜燃盡神魂也要死守防線的決絕,竟在這外域異族輕飄飄的幾句話間,如被戳破的泡影般開始渙散。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便如藤蔓瘋長,纏繞著每個人的心——連仙界都無法抗衡,那他們這般抵抗豈不是螳臂擋車,終究是在做那無用功?
凌雲站在陣中,感受著戰陣傳來的、越來越多的怯懦與動搖,掌心的劍幾乎要被汗水浸透。
她知道,什麼才是真正可怕的,——不是湮滅光潮的毀滅,而是人心底滋生的絕望,才是動搖一切根基的基石。
“休要聽他人妖言惑眾!”
陣前,作為萬靈同心大陣核心的大能猛地抬頭,血汙覆蓋的臉上閃過一絲厲色,聲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徹四野,硬生生震碎了瀰漫在眾人心頭的絕望。
隨著他這聲怒吼,唇邊不禁又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,滴落在胸前的戰袍上,洇開一小片刺目的光斑。
顯然,以一己身軀承載靈界萬千修士匯聚的法力,本就給他帶來了難以言喻的重負;
先前硬生生扛住湮滅光潮一波波的輪番轟擊,更是令他雪上加霜。
此刻每一次的呼吸,每一個動作都可能牽扯著體內崩損的經脈本源,全憑心中執念咬牙強撐。
可他不能倒下。
作為萬靈同心大陣的陣眼,作為千萬生靈最後的精神支柱,他的身軀便是靈界最後的界碑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立在這片土地上。
“我靈界眾生,生於斯,長於斯,腳下土地便是根!”
他的聲音因傷勢而微微發顫,卻字字如釘,砸在每個人的心頭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