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業鎮,趙家。
時隔這麼久,終究還是辦起了喪事。
府邸內外一片肅穆,素白的帆幔高懸於大門兩側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似在無聲哀嘆。
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,將偌大的府邸擠得水洩不通,卻無一人高聲喧譁,唯有低語與腳步聲交織,更添幾分沉重。
不少的女眷,在私下打聽趙鋒的死因。
正堂內,燭火幽幽,映得那口新漆的棺木泛著冷光。
棺前鋪設的蒲團上,跪著幾個年幼的孩子,他們尚不懂生死之別,卻被周遭壓抑的氣氛所懾,稚嫩的臉上透著新奇。
依照族規,趙鋒膝下無子,便由長兄之子立於靈前執孝子禮。
那少年眉目低垂,神情肅然,一舉一動皆合乎禮數,卻掩不住眼底的疏離——畢竟,這棺中之人於他而言,不過是個叔父。
靈堂最末排跪著趙鋒的幾位侍妾。
她們一身縞素,鬢邊簪著白花,有的以帕掩面,肩頭輕顫。
有的雙目紅腫,淚水無聲滑落。
在這偌大的靈堂裡,她們的啜泣聲細若遊絲。
“按祖制,無出之妾當殉。”
族老沙啞的嗓音在靈堂炸開,跪在最後排的女人們突然劇烈顫抖起來。
她們不是在哭棺中的那個男人,而是在哭自己即將被活埋的命運。
按照規矩,正妻未過門前,侍妾不得先孕。
這些女子,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,更不可能有子嗣傍身。
唯有在官府報備登記過的女子,方能算得上是趙家名正言順、合乎規制的姬妾。
在這群人當中,有一個人卻是與眾不同的例外。
跪在角落的柳兒臉上滿是慶幸之色,微微抬起頭,目光朝著前方的一個女孩飛快地瞥了一眼。
三年前的那場意外讓她懷上了,雖然只是個女兒,但足以讓她逃過殉葬的厄運。
但她旁邊的那名女子,猛地抬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——她不想死,更不想為那個將她擼來的男人陪葬。
而一旁的趙母,完全沉浸在自己悲慟的情緒之中,難以自拔。
“我的兒啊……”
她聲音顫抖,帶著無盡的哀傷與淒涼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心底擠出來的。
“你怎麼就忍心走在為孃的前頭了?……讓為娘以後可怎麼活啊……”
此時,族中的女眷們圍在她的身邊,紛紛輕聲勸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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